第十章 东海一家

离着韩记鲁菜馆不远的街角有家“鲁香苑”，也是主打鲁菜的一家饭店，在步行街开业有两个多月。

        二楼包间里，胖胖的孙老板正在与人叙话。

        如果韩卫兵在这儿，一定能认出孙老板对面的人，正是原本他家的掌勺厨师老王。

        “老王啊，你能来过来可真是我的及时雨啊。以前的几个厨师干活儿真的不行。”一脸笑意的孙老板言语透着真诚，加上胖子五官本就讨喜，是以给人的感觉十分舒服。

        老王则摆摆手：“都是老乡，来滨海打拼不容易，乡里乡亲的别客气。”

        “呵呵，那是那是，以后后厨的事情都就有劳你了。”

        “分内的事儿，您就擎好吧。”老王拍着胸脯保证道。

        “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你先去熟悉熟悉后厨，不用管我。”

        “那之前说的待遇……”

        “没问题，翻倍！”

        “好嘞！”

        打发走了老王，孙老板收起了脸上已经凝固的笑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时，饭店的经理推门进来：“谈好了？”

        撇了他一眼，孙老板点点头。

        “有必要把他挖过来么？昨天我尝了尝他做的菜品，也没什么太亮眼的地方。”

        经理显然对老板费劲巴拉地从别的店挖厨师的做法很不理解。

        孙老板则说：“在这儿开店之前我考察过这条步行街，特色鲁菜就他做的还可以，一条街上专营鲁菜的，有我们一家就够了。”

        “哦……”

        “对了，对面那韩记什么情况了？”

        “门头摘了，好像在装修，不知道是不是换老板了。”经理答道。孙老板平常不怎么在店里，是以有些街面上的事情他不清楚也正常。

        “这就不干了？不能够啊？”

        孙老板有些纳罕，他挖来别人家的掌勺厨师固然有釜底抽薪的打击在里面，但要说一家经营多年的饭店因为厨师一走就立刻倒了，那绝对是开玩笑。可这家韩记鲁菜馆连“挣扎”都没有就直接歇业了么？

        装修？如果不是新店开业，有在旅游旺季客流不断的时节装修的吗？

        在一条步行街上，餐饮行业之间的竞争不像服装店挂出“同行莫入面阻勿怪”牌子的激烈却也依然存在，一般只会出现在经营同菜系的饭店之间。孙老板挖人固然有打击同行的心思在里面，其实更多的则是他同样看好老王的“性价比”。

        正常的商业竞争，任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至于韩记鲁菜馆以后如何？管他呢。

        ——

        “桌子之间的间距再大一些，虽然是四人桌咱也不能保证就没有人临时加俩凳子，靠太近过道就太窄了。”

        “海鲜玻璃展柜放在进门玄关左手边，咱们大门是外推内拉，推门而入知道么？放在右边会被门挡住。”

        “吧台背后的酒柜右边墙上这画谁挂的？赶紧挪开，这个地方放个白板，把套餐价格标上，客人看了一目了然。”

        “桌子上摆的调料什么鬼？你摆那玩意儿干什么？摆酒水饮料啊！开了就收钱，不开？不开摆着好看不行么？边际销售也很重要好么？咱家的调料都会单独提供，别摆桌子上，特别是酱油和醋这种味道大的。”

        “为什么没有纸巾盒？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弄好？你等着人家剥了满手汁水再一个个的跟服务员要吗？”

        “吧台旁边的装饰撤掉，这谁弄的大蒜辣椒串子啊？咱又不是东北菜馆。”

        “这个立式空调小匹了，夏天加蒸锅温度很高，赶紧跟商场联系换个大匹的。”

        “我说的监控探头为什么只安了一个？我不是说过四个角还有门口都要安装么？没用？你怎么知道没用？我差你们钱了吗？今天下午之前必须给我装好四个探头。”

        店里的装修路如火如荼，韩卫兵说是不让韩俊插手，韩俊就真的不管不问了？

        不管是跑建材市场还是跟装修公司讨价还价商议装修方案，韩俊不能说亲力亲为，也都全程关注。

        时间一晃俩礼拜过去，除了填报志愿的时候韩俊去学校扎了一头，便立刻扑到了自家店里。

        日夜赶工之下，店铺的装修整体完毕，只剩下些边边角角的，最多两天便可以开门纳客了。

        “臭小子行啊，这都跟谁学的？”看着儿子指挥若定，且韩俊说的细微改动总有点睛之笔，老韩也是惊喜不已。

        “行什么行啊老爸，不就是推己及人人吗？我就当我是个客人，进店之后怎么觉得舒服怎么来不是？”

        韩俊以前吃够了只说不做的苦头，如今重来一次，即便是用逼的，他自己也会立刻变成一个行动派。

        只是道理谁都懂，但真做起来、改起来，那种阵痛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就像后世有名的毒鸡汤“努力很辛苦，但虚度光阴真的很过瘾。”

        的确，过瘾是过瘾了，你的日子你的生活也会因为你的虚度而爆炸，别无二途。

        韩俊的积极和用心，直接反应到老韩夫妇身上就是他们俩明显感觉到轻松了不少。

        一家三口分工协作下，整个儿工程的进度飞快。

        后厨团队早在三天前林芳就已经招好了，或许他们在做特色菜品上比不上老王的团队，但他家经营的是半自助性质的大锅海鲜，除了锅底需要提前准备，其他食材都是新鲜的海产品，需要厨师做的，就是把关海鲜的质量，和烹调一些小菜。

        是以，厨师团队的技术并不是第一要务。

        趁着休息的当口，爷俩在坐在吧台随意聊着。

        “怎么样，你瞧着咱这店还行吧？”老韩有些得意地说道。

        儿子提供了思路，老子将其落到实处，看着焕然一新的店铺，老韩心里顿觉畅快。

        韩俊呵呵一笑，说道：“我最满意的还是咱家这门头。”

        漆成黑色的木格栅门头颇具古风，同色大门同样的仿古设计，大门旁边有两个装饰立柱，上有烫金楹联“渔家海上踏浪归，烹鲜煮酒仙客来。”而门头上的“东海一家”即是店名，也勉强算得上横批。

        这是韩俊依稀记得一三年去一家滨海有名的大锅海鲜店就餐时在门口看到的，觉得很别致，此时果断“拿来”没有丝毫的犹豫。

        “嘿呦，你这是变着法儿夸自己么？”老韩乐了。

        当初不仅是他，就是装饰公司的人看了韩俊的设计之后也是翘大拇指的，是真的漂亮。

        其实韩俊说的是实话，门头这东西想要完全按照他的想法现实是最简单的，可店内的一些东西，现在看来还有不少让韩俊觉得有些“勉强”，可是时间不等人，勉强就勉强吧，过得去就好，大不了以后开分店的时候，再把详细的安排给老爹列个章程。

        “对了，爸，你准备打哪儿进货啊？”韩俊也不再自夸，转而问道。

        “沙子口。”老韩应道，脸上的表情稍显怪异。

        不知不觉，他忽然感到跟儿子的对话愈发的平等，似乎眼前的儿子已经成为可以在经营上一起商议的伙伴而不仅仅是父子那么简单。

        “哦。那就好。”韩俊点点头，他并没有注意到老爹神色的变化，心里却是想着，沙子口那边是滨海有名的渔港，那里近海的村庄几乎家家有船，每次出海归来的收获，都是最新鲜，去那里进货价格还超级便宜。远非市内海鲜市场上那种二三手的海鲜能比。

        不过转念间，韩俊又有点儿不好意思，要知道老韩干饭店可不止一年半载，手里怎么会没有点儿进货渠道？自己关心这个自己都觉得有点儿可笑。

        摸了摸鼻子，韩俊道：“爸，咱家店想要最快时间打开市场，货源很重要。我有个想法还不太成熟，你给参详参详。”

        “哦？怎么？”

        “据我的了解，一般饭店，包括咱家基本都有固定的供货商，哪怕您去沙子口上货想来那边也有认识的人吧？”

        “对啊，这不很正常嘛？”

        “我的意思是，咱跟供货商之间结算账期是怎么算的？”韩俊又问。

        “初次合作的话一般都是现结，熟了之后一般就按月或者凑整数。”

        韩俊暗自点头，这种情况跟他想的一样，可韩俊并不想如此。

        “爸，咱这样，你上货的时候，多走几家，跟赶海的说明白，咱家半年之内全部现结，但有要求，咱们拿货不挑，咱提出品种要什么他们给什么，但必须是最肥的，特别是皮皮虾、螃蟹这种。如果一旦有客人反映他们家给的不肥，立刻换人。”

        “约束？”

        “嗯，就是约束。一定要保证来咱家吃的螃蟹、皮皮虾都是最肥的，还有海捕的大虾。”

        “这个倒好说，不过这样一来会钱上的压力有点儿大啊。”

        “爸，价格表我昨天给你了，你没看？”

        “你不说我还忘了，你定的价格有点高啊。”

        “如果都是品质最高的海鲜，价格高点算什么？看看咱家的档次，是路边大排档能比的么？”

        爷俩相视一眼，笑了。

        俩人聊的正欢，林芳急匆匆走了过来，面带焦急之色，说道：“老韩，刚才大江奶奶打电话来哭着说大江出事了！”

        韩卫兵面容一整，豁然起身道：“你在这儿盯着，我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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