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复合

这条新闻播出时我正在吃早餐，我被震惊说不出话，就连手里拿着的盘子都掉在了地上。在厨房泡咖啡的杜家明听到响动，他拿着搅拌勺连忙跑进来：“怎么了怎么了？韩欣，你没事儿吧？是不是枪伤疼了？”

        我看着新闻说不出话，杜家明不解的问：“发生什么事儿了？电视里说的是……什么伤势危急？”

        “周南风。”我干巴巴的给杜家明解释道，“新闻里说，周南风在去捷克出行时意外受到枪伤，他的伤势很严重，很可能会撑不下去了。因为他手上，企业的股价受到影响……家明，你说他会不会是……”

        杜家明是聪明人，他立刻明白了我心里在想什么：“韩欣，你觉得是周南风救你出来的吗？”

        我是这样想的，但是我却不敢说。这样的话，要是由我的嘴里说出……

        “可能吗？”杜家明对此表示存疑，“可是郑国邦不是说……周南风想杀你吗？”

        我有些烦躁：“是的，是的，我知道郑国邦说了什么。我看过郑国邦给我的那些资料，我自首后确实很可能是他雇人想撞死我……可是家明，你不觉得一切太巧合了吗？”

        “我在捷克出了事情，周南风也在捷克受到了枪伤。”我觉得不是我在多想，所有的一切都说的通，“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好端端的，周南风跑到捷克干什么去呢？报道刚才说了，周南风原本的行程是要去意大利的。是他突然临时起意，所以才到捷克去……如果不是周南风救了我，其他人谁会大费周章的闯过去？什么都不要，只把我送回了法国？”

        见我越说越激动，杜家明笑了笑。他像是哄劝小孩子一样哄劝我，说：“韩欣，你到底想说明什么呢？好，就算你说的这些都是周南风做的。是他跑到捷克救了你，又把你送回法国，救你的过程中又受了枪伤……要是这些都是周南风做的，你想怎么办呢？”

        被杜家明一问，我的情绪瞬间就冷静了下来。杜家明说的没错，就算这些都是周南风做的，那又能怎么样呢？

        “我还是渴望有人爱我的吧。”我有些丧气的说，“还是想……证明自己值得被爱的。”

        杜家明笑着摇摇头，他认真的看着我说：“不，你不是想证明自己值得被爱，你只是想知道自己还被周南风爱……你当然值得被爱，我的师哥杨亚，他就很爱你。我能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在乎你。你从机场失踪后，他立刻报警又联系我……他真的是个不错的男朋友。”

        是吗？杨亚是爱我的吗？为什么我从来没感觉出来……可能因为我对他并没有多少爱意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我一直都不太明白爱情是什么。从宋康到周南风，从周南风到杨亚，甚至是老周，甚至是苗微。从他们的身上，我试图明白爱情的真谛。可到头来，我什么都没有弄明白。除了自己弄的遍体鳞伤外，再无其他。

        我心里憋闷，便对杜家明说了。杜家明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Blackstone的香烟，他看着燃着的烟头，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最爱过的一个人？”

        和杜家明认识有四年多了，我们经常闲聊，通信，电话，或者是视频。不过我们聊天的多数内容都是些琐事，天气，食物，要不就是娱乐新闻。我们很少聊到涉及情感的问题，我还是在来法国之前才听杜家明说他喜欢男人。

        “没有。”我问他，“最爱过的？分手了吗？”

        “不。”杜家明笑着摇摇头，“他死了。”

        别看杜家明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很欢乐，他深沉起来也挺有魅力。说起他最爱的人，杜家明的表情都有些凝重：“我们两个从小生活在一起，他样样都比我优秀。学习比我上进，长相也比我更讨妈妈喜欢，甚至有时候，我还经常要穿他穿旧的衣服……我这么说，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了吧？”

        “你说的是……”我惊讶的捂住嘴，不敢再说。

        “是啊！很可怕对不对？”杜家明不以为意的笑笑，“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最开始，我只是出于好胜心，什么都想和他比，什么都想比他强。我时刻关注他，整颗心思都在他身上……到了最后，我爱上了他。”

        杜家明猛吸了口烟，说：“最开始发现自己喜欢他时，我也被自己吓到了。我觉得自己是怪物，是人渣，是败类。不仅喜欢同类，还喜欢自己的……不过后来我就想开了，喜欢就是喜欢了，那又能怎么样？我不告诉他就好了，反正他也不会知道。”

        “他不知道吗？”

        “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猜不出来？”杜家明勾勾唇，“他看出来了，但是他没说。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为了保护我，保护家庭。你也知道我妈妈那个人，她要是知道了这样的事情，她肯定是活不了了……所以啊！他很策略的告诉了我，他说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兄弟，他永远都是我的大哥。无论发生什么事儿，他都会无条件的支持我。”

        我轻轻叹了口气：“听他这么说你难过吗？”

        “事实上并没有哎！”杜家明的乐观让我叹服，“说实话，我还有点高兴呢！我知道，我们不用再有更进一步的接触了，因为我们已经足够亲密了。这样的关系要比爱人好多了，不是吗？如果我们是爱人，我们很可能爱着爱着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开了……可我们还是分开了。”

        我想起了杜家昌的死，愧疚的无地自容：“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要不是因为周南风想杀我……可能就不会那样的事情发生了。”

        “不，我并不怪你。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人之一。”杜家明停顿了一下，他的表情变了又变，冷冷的说，“可是韩欣，我实话跟你说，我恨周南风。”

        杜家明会说这样的话，一点都不意外：“要是我能看到他，或者说……你知道，我很可能会杀了他。”

        “很抱歉这么说，但我想我真的会这么做的。”杜家明没有对我隐瞒他阴暗的情感，“在郑国邦拿来那些证据后，我想过无数次应该如何杀了周南风……或许哪天等我爸妈死了后，我会这么做吧！”

        我没有吭声，杜家明抬头看我，他认真的问：“韩欣，你坦白告诉我，你真的很爱周南风吗？”

        “我……”应该吧。

        杜家明追问了一句：“韩欣，要是我杀了周南风的话，你会和就此和我断绝关系吗？还是说，你会为了他找我来报仇吗？”

        “说这些干嘛？”我笑着躲避了杜家明尖锐的问话，“不会发生的事儿，我们还是不要说了。”

        杜家明笑笑，他的眼神似乎暗了暗。

        猜想事情无从查证，这便成了我内心深处的死结。现在的周南风对我来说更加的高不可攀，我连试图靠近的机会都没有。每天每天我只能从电视里看到周南风一星半点的新闻，他的伤势提到的很少，大部分说的都是他公司股票一类的事情。我密切关注着，生怕落下只言片语。

        一个月后，杜家明的年假休完了。我的伤口终于能拆线，杜家明也该回国去了。在家憋了太久，我终于能走出楼里。马赛天气正好，我决定送杜家明去机场。

        鉴于上次发生的绑架事件，杜家明不太赞成我去机场。但是我太想送他了，只好拜托汤野和我一起去。汤野下了夜班，她整个人都是没精打采。和我坐在汽车后排，她无聊的嚼着口香糖吹着泡泡。

        “你的伤口还在愈合，你最近要忌口啊！”一路上杜家明不停的嘱咐我说，“洗澡的时候尽量不要沾水，不然容易落疤的。还有你不要忘记吃药，医生给你开的几种都……”

        “消炎药，止痛药，安眠药，避孕药。”受不了杜家明的唠叨，汤野笑着讽刺道，“我说帅哥，既然你这么不放心她，你为什么不留下？我都能看出你爱她了，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把她介绍给你师哥。”

        一般人开开这样的玩笑倒是无所谓，但是杜家明的性取向不同，我很担心汤野的玩笑让他不自在。赶紧把话抢回来，我笑说：“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看不出来我们是闺蜜啊？”

        “玩笑啦！”汤野无所谓的摆摆手，“你们为什么会这么无趣？开个玩笑也受不了……我那天就是跟你男朋友开了个玩笑，结果他就气到现在还没来。”

        我一愣：“杨亚？你和他说什么了？”

        “嘿，嘿，嘿，别激动。”汤野的眼珠转了转，她似乎是在努力回想，“没说什么吧？我就开了个玩笑，和这个差不多……我就问他啊！既然女朋友在最危难时都不需要他，他这个男朋友也太失职了。你男朋友一点都不绅士，火气还很大呢！他撞着我就离开了，连句对不起都没说。”

        我要被汤野气晕了，她这个玩笑简直是火上浇油。杨亚本来就因为我没留他而留的杜家明而生气了，她说完他估计杨亚更是气炸了。

        “怎么，他和你告状了？”汤野看看我，“真这么小气啊？开句玩笑都开不得？”

        我无奈的摇摇头：“他倒是没和我告状……只是他不再和我说话了。”

        “不说话就算了吧！”汤野的话完全算不得安慰，“你那个男朋友又穷，又酸，脾气还不好。你受伤被绑架这么大的事儿，他居然都不关心你，还想着自己生闷气……分手算了！等着姐姐我再给你介绍个好的，保准甩他好几趟街。”

        对汤野的话我表示很怀疑，她认识的男人我大部分都见过。不是贪酒就是好色，要是能有好的，我也就奇了怪了。

        剩下的路上，我们没再说话。到了机场后，我们帮着杜家明拿行李下车……可是那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嗨。”一个月没见，杨亚看到我有些不好意思，“好久不见。”

        我没有说话，汤野却等不及了：“确实是好久不见啊！我们来送人，帅哥你是来干嘛的？”

        “我也是送人的。”杨亚被汤野问了个大红脸，“家明给我打电话，说他要回国了……所以我来送送他。”

        “是吗？只是来送家明呀？”汤野一边吐着嘴里的泡泡，她一边围着杨亚走了一圈，“只是来看家明的吗？难道就没有别的想做的？”

        汤野越说，杨亚越是不好意思。脸都憋成猪肝色了，杨亚还是一个字儿都没吐出来。

        “行啦！别再这儿当电灯泡了，让他们两个好好说会儿话。”拉着行李箱过来的杜家明帮着杨亚解了围，他一手拎起汤野的外套领子就往机场里走，“正好你有时间，就由你来送我登机吧！好吗？谢啦！”

        杜家明头也不回的往机场里走，倒退着的汤野划着手像是溺水了一样。她嘴里不停的吹着泡，就好像是鱼一样。

        只剩下我和杨亚两个人在，气氛有点尴尬。不想像跟柱子一样站在这儿，我转身指指路边的咖啡馆：“我们去那里坐坐吧！你有什么话想说，我们都……”

        话没说完，杨亚在身后抱住了我。他的脑袋靠在的肩膀上，呵出的热气都吹在我的耳垂：“韩欣，对不起。”

        “我真是太蠢了，我怎么会选择在你受伤的时候生气发脾气呢？”杨亚的情绪激动，说话时他身体微微发抖，“我太自私了，我只是想到我自己！我没有考虑你的情绪，我也没考虑到你的自尊心！我跟个小孩子一样，没有得到满足就不高兴……韩欣，你能原谅我吗？你可以不生气了吗？”

        怎么说呢？事实上我并没有因为杨亚的作为而生气，甚至因为他不在，我更加能安心养病……可是这样的话我不能说出口，这才是会伤害人自尊心的话。

        没有听到我的回答，杨亚将我身子转了过来。我们两个四目相对，我也算好好的看了看杨亚。一个月没见，杨亚消瘦了不少，黑眼圈重了，脸上也有点胡子拉碴。他低头我，沉声说：“我知道做了特别混账事儿，你可以不原谅我……但是我能不能请求你？韩欣，我请求你不要和我分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补偿？”

        “嗯……”我深深的吸口气，不想再纠结男女吵架那点事儿。带着点厌烦的情绪，我笑着说，“好吧，我们不分手，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生活，但是你能不能答应件事儿？”

        杨亚迫不及待的点点头：“好！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说的，我全都照做。”

        “你能不能答应我，在我没准备好的时候，不要带我去见你爸妈？”这件事儿我是认真的，“杨亚，我们刚开始恋爱，彼此的性格还没有完全了解。我不想一开始就把事情弄的复杂，你看行吗？”

        杨亚对我的提议不是太满意，不过碍于刚刚答应了我的要求，他没法再反悔。深吸了口气，他说：“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说没准备好，我们就再等等。等你觉得能接受了，我就带我爸妈来见你，这样好吗？”

        “谢谢。”我感激的说，“别给我太大压力，不然的话……我很的很想逃跑。”

        杨亚低下头，他很深情的吻了我。在离别相聚的马赛机场，杨亚体贴又温柔的说：“好，从今以后，我都听你的。只要你不和我分开，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不知道一般人接吻后听了情话会有什么反应，但在我看来，却是有点甜的发腻。就像是吃了大口大口的甜奶油，短暂的愉悦感过去后，是让人无法忍受的甜腻。老实说，我一点体会不到爱情的甜蜜。

        如果我不是知道自己没那么爱杨亚，我差不多都以为自己是怪胎了。

        我和杨亚重归于好，杨亚很是高兴。为了补偿这段时间对我的亏欠，杨亚带我去吃了好吃的。法式大餐，加上汽车屋里的冰激凌。吃过饭后我们从店里出来，马赛的大街上下起了大雪……杨亚高兴的说：“嘿！下雪了！韩欣你还记得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一起出去玩，那天也下了雪呢！”

        我真的是不太理解恋爱中的人，这些微不足道的巧合都能让他们欢呼雀跃。只是一些凑巧的事儿发生，仿佛就能让他们相信命中注定了。我倒是没什么别的感觉，在外面走了一天，我感到有些累了。

        而且一天都没看新闻了，我有点……想知道周南风的事情。

        “我们回家好吗？”我对兴奋过头的杨亚说，“我不太舒服，我想回去睡了。”

        “我真是该死，我怎么忘了呢？”杨亚一拍自己的额头，歉意的说，“你身上还有伤呢！我送你回去，你好好休息休息。”

        杨亚在我家附近定了旅馆，今天晚上他就不在我家住了。把我送到家门口没进去，他就走了。我拿出钥匙开门进屋，发现卧室里的灯开着……家里有人。

        被绑架过一次之后，我已经有了教训了。感觉到事情不好，我转身就要往外跑。慌乱之下，我实在是笨手笨脚。不小心撞到了门口的鞋架，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不管我怎么小心，这么大的动静还是引起了卧室里的人注意。没等我跑出门，卧室里的人就冷冷的开口道：“是韩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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