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521--插曲

是女生表白的日子，所以这天，洛淇早早地就出门了，她也要给路云其一份惊喜。

        当她回到学校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她给路云其打电话，路云其刚好要去吃饭，洛淇说和他一起。出门时，她把礼物放在了宿管阿姨那。

        吃完饭，洛淇说想去逛校园，他们确实也好久没一起逛校园了。

        他们肩并肩，慢慢地，从食堂到小树林，到伊索广场，到情人坡，到天工湖，到后山，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天也渐渐黑了。

        洛淇喜欢逛校园，喜欢一个人逛，喜欢和舍友一起逛，喜欢和顾萌萌一起逛，更喜欢和路云其一起逛。她喜欢聆听校园夜里的声音，因为没有了光，声音便更加清晰，游走在校园里，你会听到平时听不到的一些声音。她心中有一个很浪漫的想法，想要和心爱的人一起，走遍校园的每个角落，让校园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铭记住他们的身影，记得他们曾经来过。

        并不需要见证他们的爱情，因为真正的爱，无需见证。

        她一直希望能有个人默默地守候在她身边，走她走过的路，说她想听的话，如果可以，便为她唱一首歌，只为她唱！

        她觉得，白天的人们都戴着各种各样面具，只有在晚上，在习习的夜风中，他们才会卸去所有的伪装，变回真实的自己。

        在夜里，每颗心都会变得宁静，变得透彻，理性的人会变得感性，而感性的人会变得简单。所以，她选择在夜里逛校园，她想聆听最真实的他，也把最真实的自己说给他听。

        走到情人坡的时候，洛淇拉着路云其的手走到了草坪上，他们找了一块光线比较暗的地方坐了下来。

        情人坡，顾名思义，就是情侣约会而单身汪禁足的圣地，后来洛淇知道，原来几乎所有大学都有情人坡。

        暗黑的夜，洁白的月光，如一只天使的手，抚摸着每对情侣红红的脸庞。他们相互依偎着，男生把女生紧紧地拥在怀里，天上星星太遥远，他们心里有日月。

        路云其伸手将洛淇揽在怀里，这是第一次洛淇没有挣脱。或许是被周围的气氛熏陶，或许已经完全接受了他。她不再害怕被人看见，不再将他推开。她知道，路云其伸手前，应该也是作了一番考虑的，他也需要勇气，而勇气需要被呵护。

        “你后悔和我在一起吗？”洛淇突然问他。她一直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她没能够给他一份光明正大的爱，不能和他一起手牵手站在阳光下。

        “说什么呢？如果不是你，今晚的月色怎么这样美？”路云其把脸贴着洛淇的额头，抱着她的手更紧了。

        洛淇抬头看了一眼路云其，他尖尖的下巴去山峰一样俊美，风吹着他的刘海。

        夜这么美，你的怀抱如此温暖，你的侧脸格外好看！

        因为有你，今晚的月色才会这样美！

        离开情人坡后，他们绕着校园走了一圈，在快到宿舍群楼的后山旁，洛淇停了下来。

        她突然转身抱住了路云其。

        晚上的后山，鲜有人来，路灯斜照过来，地面上两个长长的影子，远看又像是一个人。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路云其。

        路云其被洛淇的举动吓到了，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双手僵在空气里，半晌才抬手环住了她。

        他受宠若惊！

        他大喜过望！

        他目瞪口呆！

        洛淇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那是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她能清晰地听到他咚咚咚的心跳声。不知是距离太近，还是周围太安静，洛淇觉得那心跳声像雷鸣。

        洛淇就这样抱着路云其，好久，不说一句话。

        这是在一起一个月以来，她第一次感到想他，就像她曾经想她闺蜜丰之晴一样，即使他就在她的身边。那种想念，不亚于看不见的思念。

        被他抱着，她觉得好温暖，好舒服，感觉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放松了下来，就像一个被泡开的胖大海。这就是所谓的安全感吗？

        “你们女生是不是都喜欢这样被人抱着啊？”

        “我不知道。但我是！”

        路云其把手搂得更紧了。

        “路，好想就这么一直抱着你。”

        就这样抱了不知多久，洛淇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路云其的怀抱，他们该回去了。

        到了楼下，洛淇让路云其在外面等她一会儿，她进去从阿姨那取回了送给他的礼物。洛淇把一个制作精美的纸袋子递给路云其，红着脸说:“呐，送你的礼物！”

        路云其接过袋子，一脸幸福地笑了笑:“谢谢你，洛！”

        他没有看袋子里是什么，而是低头在洛淇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了一个吻。

        就在洛淇转身离开那一刻，俞暮雪出现在了路灯下。她一眼便看到了路云其手中的礼品袋，她没看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但她不喜欢他们在一起，而且是单独，在洛淇的宿舍楼下。

        她好奇，那个礼品袋里装的是什么，是洛淇送给他的吗？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跟了上去。

        其实，她本就是来找路云其的，乜也告诉她，他五点多就出去了。

        夜幕下，树影和灯影交替，打在身上的线条也忽明忽暗。俞暮雪偷偷地跟在路云其后面，她的脚步很轻，他沉浸在刚刚的甜蜜中，没有发现她。

        在21号楼后面的小广场，俞暮雪终于鼓起勇气叫住了路云其，他转身的时候礼品袋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看到一个穿着淡紫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路灯下，齐肩短发有点凌乱。

        俞暮雪走近他，在离他一步的地方停下，双手很不自然地握着。

        “俞暮雪？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住四号楼吗？”路云其略显惊讶地问。

        俞暮雪听到路云其竟然知道她住四号楼，心里高兴万分，她以为他还是关注她的。

        “我......散步啊，怎么？我不可以来这吗？”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找个什么理由，但总不能说是跟踪他的吧！

        “哦，你一个人散步？”路云其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空旷的小广场上没有其他人。

        俞暮雪笑着反问道:“不然呢？”

        路云其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尴尬得笑了笑。

        “路云其！”俞暮雪突然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异常的严肃，就像是宣讲会上主持人宣讲前的开场白。路云其怔了一下，看着俞暮雪，她的眼里闪着温柔的光，他隐隐觉得这是她从未有过的认真。

        “你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吗？”

        第一次见面？不就是在见面会上吗？路云其记得她当时介绍时还说他俩是老乡。

        “第一次见面会啊，我记得当时我们还合唱了一首歌来着。”路云其笑着，却没有说出歌名。

        俞暮雪早猜到他的答案，但心里还是不免小小的失落。

        “其实，我在那之前就认识你了。”俞暮雪不紧不慢地说着，路云其皱着眉头表示惊讶和疑惑。

        “记得那一天，我第一次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陌生的面孔，除了送我来的爸爸妈妈。我记得当时人很多，都在抢着上校车，有一个男生的行李箱不小心撞到了我的行李箱，我力气太小抓不住它，眼看行李箱就要砸在前面的人。这时从侧面伸过来一只手，那只手皮肤很白，很好看，虽然没有多余的肉，却很有力量，他一把就将沉重的行李箱拖住了，这才避免了一场事故发生。我当时惊魂未定，当我反应过来想要向他道谢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俞暮雪像喝了酒一样讲着她的故事，而路云其感觉她故事里的主人公好像就是他，他记得接站那天的确有帮人扶住了一只快要倒地的行李箱，却不知道主人是谁，他只是顺手。

        “然后我和爸妈好不容易挤上了车，找了座位坐下来。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可上天对我真的不薄，我发现那个男生居然就坐在我的左前方，我能清晰地看见他线条分明的侧脸。有些人，只需要一眼，便能牢牢记住他的样子，只需要一秒，便能占据你的心。上车后他就戴上耳机睡觉，从始至终没有发现背后一直有一双眼睛默默地看着他。去学校的路好短，一转眼校车已经停在了学校，车窗外五颜六色的都是迎新的学长学姐。下车前，他戴上了墨镜，我跟在他的身后下的车，那样近的距离，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是那种一般男生身上没有的味道。”

        俞暮雪沉浸在故意中，虽然光线很暗，但路云其看到她的眼里含着幸福地光，她在笑。

        听她说了这么多，路云其终于确定她口中的他就是自己。他心里一沉，提着纸袋的手心冒着冷汗。他不是傻子，他大概知道她为什么要跟他讲这些，而且是在今晚。

        难道在这里碰到她根本不是巧合，她在跟踪他？那么刚刚在七号楼下，她都看到了吗？可是，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然后呢？”

        俞暮雪淡淡一笑，拢了拢衣领继续说:“然后，我看到他去了建筑学院那里报到。后来......直到校会纳新。那时候我手里拿的是文艺部的报名表，在等待面试的时候我再次看到了他，虽然他穿着作训服，发型也变了，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站在体育部的队伍里是那样的耀眼。虽然我知道自己没有一点体育细胞，但我还是毅然决然地到体育部前台那里填了张报名表。”

        “虽然有太多的不确定，不确定自己是否会被录取，不确定他是否会被录取，但我还是做了。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只知道如果不那么做我一定会后悔，这是我第一次为了一个男生如此地奋不顾身。”

        “后来......我接到了体育部的录取通知，但我开始担心，他是否也通过了面试呢？当时我就想，如果他没有被录取，那我就退部。直到......见面会，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心中的一颗巨石才终于落地。也就在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他也是北京的，我觉得上天对我已不能再好了。”

        路云其默默地听着俞暮雪的故事，那也是他的故事，他从未知道却被她念念不忘的故事，心里充满太多不可思议。他的面部肌肉不自然抽动着，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才算合适。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这么多的巧合，原来俞暮雪一直喜欢着他，还为他做了那么多，而他却从来都不知道。如果撇开爱情，他是真的被感动了。

        他动动嘴角，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真巧！”

        是啊，真巧，缘分不就是一个巧合吗？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遇到了特定的人，无论对的人还是错的人，都是命中注定要遇到的人。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对吗？”俞暮雪深情地望着路云其，路云其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她。他笑了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是我呀，没想到我们竟还有这么一段奇遇，嘿嘿！”

        “我喜欢你，路云其！”

        这句话如雷轰顶，路云其的笑容僵在嘴角。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真的只一秒就足够。”

        她望着他，眼里流着湿漉漉的光，眼睫纤长，她的脸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你愿意接受我，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吗？”

        这样深情地告白，如此漂亮的女生，只要是一个正常的男生，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可是，他已经有洛淇了，他不能对不起她。

        路云其咬了咬牙关，手心里已是层层黏黏的汗液。老天爷真是有趣，让他手里拎着女朋友送的“521”礼物，却被另一个女生表白。

        “暮雪，对不起！”

        再深情的告白也抵不过心有所属，再温柔的爱恋也留不住名草有主，再坚强的笑容也抵不住冰冷的拒绝，“对不起”三个字，如同三把锋利的尖刀直直插进俞暮雪的胸腔，血流不止。即使她早已猜到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当所有的幻想都一一破灭时，还是好难过。

        原来在不喜欢自己的人面前，即使付出了多少，也终究只是感动了自己。

        “为什么？是因为她吗？”俞暮雪红着眼睛，突然提高的音量，眼神中的愤怒让路云其有点发怵。

        “谁？”

        “洛！淇！”

        俞暮雪没有心思再卖关子，她从来都不喜欢洛淇，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路云其没想到俞暮雪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洛淇的名字，而且是如此笃定地直呼其名，难道她真的看到什么了吗？路云其心里咯噔一下，这次确实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你胡说什么？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路云其勉强撑着镇定，还是隐藏不住的心虚。他不会说谎！

        “她？呵呵！”俞暮雪哼笑一声:“那你手中拿着的是什么？我刚才都看到了。”俞暮雪眼神犀利地盯着路云其手中地纸袋子，就像抓住了他的把柄一样。

        她没有看到，但是她猜到了。她这么说，只是想让路云其不打自招。

        路云其完全怔住了，他看看手中地袋子，又抬眼看看俞暮雪，她的眼里充满杀气。

        原来她都已经看到了，既然她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来这么一出？为什么不直接戳穿？这是她布的一个局吗？路云其惶恐！

        见路云其不说话，俞暮雪继续说道:“路云其，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你明知道你和洛淇是不会被承认的......”

        “不用你管！”路云其大声打断了她，这是路云其第一次这么大声地对她说话，俞暮雪被吓到了。

        “那个小贱人，她有什么好？我看她分明就是想老牛吃嫩草，勾引你......”

        “住口！”路云其大吼一声:“我不允许你这样说她。俞暮雪，我告诉你，就算没有她，我也不会喜欢你！”

        说完，路云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广场。

        “路云其，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俞暮雪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道，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喷薄而出，无形的悲伤像一张巨网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她找不到出口在哪里。

        路云其走远了，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依稀的灯光下，如积雪煞白，俞暮雪形单影只，双手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和悲伤抱成一团。

        她不明白，她到底哪里比不上洛淇，就因为她现在是部长而她是干事吗？为什么路云其喜欢的人是她？其实她早该发现的不是吗？从那次洛淇受伤，路云其去医院接她的时候就应该发现了不是吗？是她自己，太自以为是，太自信，太轻敌，以至于亲手把路云其拱手让人。

        明明是她先遇见的路云其，为什么反而是她抢了先机？难道爱情里就没有先来后到吗？

        就算没有她，我也不会喜欢你！

        路云其冷冷地说。

        那一晚，洛淇在日记中写道。

        这不只是一盒糖果，这是我七彩的爱。盒子里面的七中不同类型的糖分别来自不同的地方，它们代表着我的喜怒哀乐悲苦忧，我把它们从四面八方找来，聚集到一起，交给你。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心情，好坏都由你。愿你在品尝每一颗糖果的时候，唇边溢满我浓浓的心意。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用心地为一个人准备礼物，我希望以后可以为你准备更多。

        那一晚，路云其剥开一颗糖放到嘴里，却如何也感觉不到甜味。

        他还是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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