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行不更名楚子乔

楚子乔还没动，柳清然便动了，看似不经意的慵懒站起，伸了个拦腰的功夫，却是已经抵着长篙，将船荡远了些。

        楚子娇没想到，眼看便要得手了，居然出了这样的状况，一时有些心急，难道要这样落水不成？

        正在这个时候，撑船的汉子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拉住了楚子娇的手，将她拽了回来，“楚二小姐小心些，这湖水，晚上凉……”

        还没说完，楚子娇一个巴掌便打在了汉子的脸上，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狠狠的甩了几下，好像刚刚碰到了什么十分脏的东西。

        那憨厚的汉子也不在意，只眼里闪过些委屈，又回到了船头，静静的立着。

        “琴比开始了，不知道小姐准备什么时候去？你可答应了我，要尽力夺得魁首。”一边说，柳清然一边将长篙抽出，慢慢的荡着小船。

        “哼！”听到这话的楚子娇冷哼一声，魁首的位置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很快，一众小姐们都纷纷上了台，这琴比和之前的诗比不同，所有参加比赛的都要上去，轮番弹奏，台子上早放了一排的木琴，便是几人同比，胜者留，败者下，如此而已，简单的很。

        楚子娇紧紧的跟在楚子乔身后，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跟她比试一番。

        楚子乔有些好笑，这楚子娇太过好胜，却隐藏的太深，当表现出来的时候，往往会让很多人不适应，于是便会认为是自己的错觉，帮她找借口。就和自己这个废物，即便是变得正常，也同样是废物。

        连人都见不得，遮遮掩掩，还想得琴魁的位置，这不是太过好笑了么？！

        离得近了，楚子乔才注意到，这每一架木琴的前面，居然都放着一个木盆，突然想起之前那公子所说的彩头，难道，这东西就是放彩头的么？

        暂且不管那么多，随意的寻了个无人的位置坐下了，楚子娇便坐在了她身边的位置。

        伸出手，随意的在木琴上撩拨数下，算是调了音，就这几下，内行的人便看出来，她绝对是懂琴之人。楚子娇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的不服气。

        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京城中有哪位大家闺秀会做这样的打扮，再看看她的头发上手腕上身上，没有一点装饰，一看便是平民，又有什么资格和她这个大将军的女儿斗！

        “快开始吧，开始吧！”台下早有等不及的人在候着，等台上的小姐们都坐定了，便喊起来。

        从左手边第一个开始，那小姐也不矫情，直接便弹奏了起来，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一曲广陵散弹得零零落落，断断续续，夹杂着破音，那小姐便红着脸停了手。

        只一两个公子将彩头投进了那小姐面前的木盆子里，算是些安慰。

        接下来的几个，倒是有些弹奏的还不错，甚至得了不少彩头，只不过，楚子乔摇了摇头，有些惋惜。

        楚子娇嗤笑一声，“不知道是有什么本事，还没拿出来便小看别人，这样的人，量也不会是有什么真本事的！”

        楚子乔心知是在嘲讽自己，但也只顾闭着眼听那传来的曲调，功夫到了，火候不足，琴音袅袅，却少了灵魂，这样的琴音，又怎么打动人心？

        很快，轮到了楚子乔。

        楚子娇看着还闭目养神的黑衣女人不禁有些好笑，“不会弹就下去，在这里碍本小姐的事！”

        楚子乔缓缓的将手抬起，周身都是冷凝的气势，手指在琴上划过，接着，猛然按下停住不动。在楚子娇的嘲讽声还没开始的时候，手指已经飞快的在琴上动了起来，顿时大大小小的悦耳声音带着流水瀑布一般的气势从她的手指尖流淌了出来。

        楚子乔始终没有睁眼，只手指在琴上飞快的舞动，声音时而激越，时而平缓……终于，瀑布从天而降，激越而下，却是戛然而止，让人意犹未尽。

        “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实在是太过美妙了！”

        “我好像看到了高山，还有漂流而下的水，还有微微的风……”

        “本公子要把彩头给这位小姐！”

        “这位小姐，不知道愿不愿意和本公子泛舟同游，把酒言欢？”

        ……

        听着台下传来的各种声音，还有那估计再来几个木盆都装不下的彩头，楚子娇的脸彻底的黑了下去。猛地站起身来，“本小姐不比了！”

        随着楚子娇的离开，后面的几个小姐也都甘拜下风，一时之间，居然因为一曲琴音而提前结束了这次琴比。

        “小姐乃是当之无愧的琴魁，魁首，但望小姐告知所奏之曲，在下必当感激涕零！”一爱琴之人上前，拱手相求。

        楚子乔笑了笑，“这首高山流水乃是偶然所得，改日便将琴谱谱出，定邀天下爱琴之人共赏。”

        “敢问小姐高姓大名，小可定当铭记于心。”那公子又朝着楚子乔遥遥一拜，面上有些乞求之色。

        柳清然在台下望着台上的此刻光芒万丈的楚子乔，她会怎么回答呢？

        “我么？我叫楚子乔。”楚子乔微微一笑，面纱下的眼里却是平静无波。

        哗——

        整个湖面都沸腾了，刚刚要往台下走的楚子娇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到湖里去，猛地转过头，不，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是楚子乔那个废物！绝对不可能！

        便是柳清然都没有想到，她居然直接说出自己叫楚子乔来，这般的坦然，倒是要他都忍不住有些佩服了。

        楚子乔面纱下的嘴角却是狡黠的弯起，就算是她说自己叫楚子乔，又有谁会相信呢？

        “小姐莫不是在跟小可开玩笑？”还朝着楚子乔拱着手的公子面上有些矛盾，一方面，他知道她没必要骗自己，另一方面，这消息又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莫不是重名？”不知是谁想起了这种可能，大叫起来。

        “是了，一定是重名，重名而已，楚家的大小姐是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技艺，若真的是楚大小姐，二小姐岂会不与她同船？”马上就有人附和起来。

        楚子乔也不否认，也不承认，任由他们去猜测。

        将所有的彩头都收了，楚子乔便在众人的猜测声和议论声中上了船。

        柳清然压低了斗笠，声音虽然低沉，却是笑着的，“倒是没想到，小姐的芳名居然会是楚子乔，还真是让本公子意外。不过，这么多的彩头，今天晚上，倒是赚了。”

        “赚了自然比赔了好，你若是需要，便都拿去罢。”

        “君子爱财取之以道，虽然本公子确实是想要赚些银子，却并不想占小姐的便宜。”柳清然难得的一本正经。

        她在将军府，又是个不受护的，只看那一身的衣衫还有没有一点装饰的发便知道了，若是没有一点钱财傍身，该何等的不方便，倒是自己，他向来是被称作二世祖的，封地更是有名的富庶，哪里会少这点银子，不过就是因为想找些借口掩人耳目罢了。

        能够帮上她的一点忙，也算是顺手而已，承了她的感激之情已经倍感欣慰，又能与她相处这么久，她算是自己第一个不讨厌的女人，也是第一个能在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明知道自己的名声仍旧眼神清澈的人，那么，她就是他想要结识的朋友。

        楚子乔也只是笑，并不说话。

        所有的彩头都放在小舟的船舱里，看上去倒是有些白花花的抢眼，便是柳清然已经预料到了楚子乔会得到魁首，却也没想到她的琴音如此美妙，便是他见识不少，也听闻过不少宫廷乐师弹奏，尽皆没有这般身临其境的感觉。

        柳清然撑着长篙，楚子乔站在船头，两人都静静的，慢慢的远离的喧嚣。

        将要到岸边了，柳清然却突然觉得这一路的行进有些快了。

        楚子乔却是先一步跃上了岸边，毫不避讳的将身上的黑衣褪下，拿在手里，“这衣衫便算是送本姑娘的了吧。”

        柳清然愣了下，伸手扶正了斗笠，“当然，难道小姐还想将这衣衫还给本公子不成？”

        得到了柳清然的回答，楚子乔便径直转身，毫不留恋的向着远处飞掠而去。

        柳清然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了楚子乔的影子，望着铺满了船舱的白花花的银子，柳清然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小姐，是你么？”刚刚靠近小院，铃铛的疲惫的声音便在门边响起。

        楚子乔身体一僵，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披着一件单衣的铃铛蜷着身体缩在门边，见真的是她，猛地站起来，朝着她迎了过来。

        “小姐，你回来了，铃铛就知道，小姐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回来的！外面凉，小姐快进去吧，可惜，已经这么晚了，给小姐准备的饭食怕是已经凉透了，铃铛没用……”

        手里握着铃铛冰凉的红彤彤的手，楚子乔只觉得心里百味交集。

        唇张了张，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半晌，也只吐出一句来，“天晚了，铃铛，快去休息……”

        “小姐，铃铛不累，铃铛怕小姐回来找不到铃铛，会担心的，小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今天小姐定是累了吧，铃铛不打扰小姐休息，明个儿早上起来，铃铛再跟小姐说那里的事情，小姐交代的事情，铃铛一件都没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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