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五十六章 争佛论道

想起那人前后心性相差之大，想起暗中遭人出卖的感觉，想起那人昔日的教诲，想起那人如今的背叛。让李东八心中妖龙再次蠢动，心中杀意愈发旺盛，双目中蕴藏的怒火没有丝毫的掩饰，这是李东八自永生后第一次……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痛心。

        但随着门外的那一声佛音，将李东八的肃杀、暴戾之气冲散无踪。仅仅是一句话，便能将李东八从丧失理智的边缘拉了回来，让其耳目一明，便连躁动的内心也平缓了下来。原本已然滋生的心魔，再次被消散开来。

        那个声音，那种只语片语便能带有如此佛性的人……李东八双眼清明过后，抬头望向门外，忽而轻声一笑，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多年不见，为何今日相会，却见老友这般失态？”那人逐渐走出黑幕，迈进了东八当铺的灯光中。没等李东八说话，那人便双手合十，微微一低头，低声道。

        忽见故人，方才的抑郁情绪冲淡了不少，李东八咧嘴笑了出来，轻言道：“想起以前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罢了，倒是你怎么这个时候来？”

        “阿弥陀佛”来人再次诵了声佛号，接着再到：“世上本无忧，世人自扰之。老友已被俗世缠烦百年之久，为何不尝试抛下一切，遁入空门？”

        “扯蛋……”李东八笑骂一声，又重新坐了下来，道：“人吃五谷杂粮，受世间冷暖悲喜。又如何能抛下一切？”

        “世人所说‘阴晴圆缺、悲欢离合’只不过自寻烦恼罢了。”那佛者缓步踏入东八当铺，立于李东八面前，再度合十鞠首道：“老友遥看俗人百年，便连如此道理也不能看出？若能将心中执念放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大自在境界，岂不妙哉？”

        “胡扯。”李东八再度笑道：“人，有血有肉，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亲朋，有好友，有家国。如何能做到了无牵挂？若真能放下这所有，放下父母、家国、亲朋好友，那岂不成了无情无义、不忠不孝之人？”

        “即便能得到大自在境界，身边空无一人，空有那无上大法力，又能如何？”李东八又继续道：“即使遁入空门，你又敢说于世上没了牵挂，没了执念？你能做到？”

        “正是做不到，才是吾等修行的目的。”那佛者继续道：“正是无法进入那大自在境界，方仍有牵挂与执念。若能当真放下，便立地成佛了。”

        这厮每次见面都试图把自己拉进佛教，可每次都无法说服李东八。李东八都习惯了，摇头笑道：“如何能没了执念？你那成佛的念想，便是执念。你们和尚整天吃斋念佛，不也是抱着目的的，那不就是执念？若真没了执念，世上亦无僧人了。”

        “和尚为了成佛而遁入空门，要成佛又要放下成佛的执念。”李东八戏谑道：“如此一来，你那佛说，岂不是自相矛盾了？”

        “老友此言差矣……”佛者一时语塞，顿了顿，又才继续道：“并非所有僧人皆是为了成佛而遁入空门……”

        “也差不多啦……”李东八掏着耳朵，有些无聊地回应道：“你不能否认的一点是，无论任何人，信奉任何宗教，都是抱着目的的。或是赎罪，或是成佛，或是求财，或是求生。世人所做一切皆抱有目的，和尚你敢说，你当和尚没有目的？”

        “自然是有……”佛者闭目道：“和尚今生修炼，亦正是为了放下这执念。也正是以为放不下，才成不了佛……”

        “那不就得了……”李东八打着呵欠道：“别在我身上花心思了，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怕再说下去，会乱了那佛者的心智，一旦让其动了心神，怕会毁其修行。虽然教派不同，但众人皆有选择适合自己修行的道路，李东八也继续讨论那个话题。

        见李东八不再与他争佛论道，那佛者也松了口气。多年修禅，他自然知道无论哪个教派对于自家的教义都是无法自圆其说的，世人修行的目的，也正是为了完善那有缺陷的地方，如果无法看透，即无法迈进更高的一个境界。李东八修道不知多少年了，看事情比他看的透彻，虽然派系不同，但不可否认的是，两派之间皆有可取之处，亦有相背之处。

        与李东八争论这种事情最为吃亏，毕竟对方无论是修为还是悟性都比自己高出不少。一听李东八提问，那佛者也不纠结，直接道：“实不相瞒，和尚此番深夜到访，乃有事相求。”

        “什么？”李东八本以为他是接到了崔判官的通知而赶来的，但听他的话。好像根本不知道那一回事啊，这佛者也是李东八要寻找的人之一，不过事情有些不对劲啊。李东八又再度问道：“你不是接到我的通知才来的么？”

        “非也、非也。”佛者摇头道：“和尚是为一事，特来邀老友帮忙，不知老友通知一事。”

        “呃……”李东八顿时给呛了个没声。本来他就是打算找别人帮忙的，没想到人家先开口求助了。就像想借钱的人，对方却先开口哭穷，还反问自己借一样……

        不过好在，能和李东八相识的人关系都不陌生，更不会有尴尬的局面发生，一听对方貌似也有麻烦，李东八倒也干脆，直接道：“什么事？说来听听。”

        “和尚有一病人，所患乃恶疾。虽和尚略通药草之理，却无法彻底治愈，方来求助老友。”那和尚也没有掩饰，直接便将自己的目的道了出来。

        “恶疾？什么恶疾？”李东八纳闷。虽说这厮说不过自己，但他的道行和悟性却是极高，就连他都处理不了的病患，怕是极为棘手。

        那佛者略作思索，而后才道：“那恶疾不同于寻常的病症，乃来自地狱之疾。且今时今日，断然不会出现的恶疾，却不知为何会让和尚碰到。着实是怪……”

        “什么病，说来听听？”

        “老友可曾听说过……饿鬼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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