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二章 执念过深

双方的战斗h已经变成了单方面屠杀，马阳德战意消退，对这种场面也没有多大的兴趣。推搡着不情不愿的慑青鬼往李东八那边走去，行至三人身前时，一脚将慑青鬼踹得跪倒在地上，马阳德抱拳回禀道：“真人，慑青鬼已被末将所擒，听候真人发落。”

        “还发什么落。这老鬼可是让我家颖儿吃了不少苦头，直接散了魂算了。”没等李东八说话，老崔已经趾高气昂地捏着指诀，就要将慑青鬼的魂魄打散。

        但在老崔出掌时，却被李东八拦了下来。相较于老崔，李东八更为理智一些。这慑青鬼虽然是与紫霄合作，对自己也造成了不小的困扰。而且直到现在还对廖于颖死心不改，但知道慑青鬼的过往，让李东八多少还是感到一些同情。再者说，这慑青鬼也并非大奸大恶之人。留恋人间，修成慑青，却没有妄害世人，只是为了守候心中那一抹倩影而已……

        “直到现在……你还认为你没有错么？”李东八轻舒一口气，神色缓了下来，坐在慑青鬼的面前，轻声问道。

        “我童某一生不曾伤天，不曾害理。即便是成了鬼，也未曾起过害人之心。”慑青鬼哪怕被擒，傲气亦未因此减弱半分。抬起头来，直视李东八的双眼，应道：“童某留世百年，也只为等候她的转世投胎，只为遵守当初山盟，何罪之有？”

        “死后贪恋人世，不入地府轮回，其罪一。修成慑青，拘禁游魂为奴，其罪二。与紫霄合作，企图扰乱常纲，其罪三……”慑青鬼拒不认错，李东八轻笑一声，随口就道出了三宗罪来。

        “哼，真是可笑，我童某在你手里，你喜欢怎么说都可以。”没等李东八数完，慑青鬼便开口打断，再道：“既然败了，那要杀要剐便随你们，休得再要出口辱人。”

        “你这份执念，便是你最大的罪过……”李东八没理会慑青鬼的破罐子破摔，看着慑青鬼如今的状态，便如看见了以前的自己一般，淡然笑道，感慨一声：“若你能放下这份执念，或许便不会有如此痛苦的经历。”

        “人非草木畜禽，又岂能说放下就放下。”对李东八话语，慑青鬼丝毫没有认同。

        “既然人已去，你便是再执着亦是妄想。”李东八出奇地耐着性子与慑青鬼辩论着，见慑青鬼不服，再道：“在她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后，她便不再是原来的她，你有何必苦苦执求？”

        “无论她相貌如何不同，心性如何改变，她始终是她。”无论李东八说什么，慑青鬼就是不肯认同，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若她还是她，今日我亦不会阻拦你。”李东八没有因为慑青鬼的态度恶劣便失去耐心，叹了声气，缓缓说道：“若她还是当初的她，又怎会不记得你？又怎会忘却当日誓言？时过境迁，人已轮回，那一生，这一世。岁岁年年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

        “我、不、管！！她就是她，她就是我等候的人，我只要她！！”李东八所说的话，让慑青鬼无法反驳。瞬间感觉到自己坚持了上百年的信念就此崩塌，慑青鬼格斯底里地大声吼叫着，似乎在做最后的坚持一样。

        “即便她仍然是你记忆中她，即便她仍记得与你的前尘往事……”看着慑青鬼现在的状态，李东八像是有些不忍心了一般，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打破了慑青鬼最后的幻想，沉声反问道：“你，亦不再是原来的你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来与李东八争锋相对的慑青鬼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百余年的坚持，心中一直坚持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倒塌，面对着李东八，也不知该如何去回应。

        “曾经，我和你一样，一样地对某一个执着，是那种近乎疯狂的执着。”李东八轻轻拍着慑青鬼的肩膀，低声道：“每当她转世投胎，就想去找她，想要让她记得我，想要再续前缘。可是，无论我做再多的事，都无法靠近她，最后甚至连看她一眼都不行。”

        “这份执着，让我的心里有了魔障，让我对这个世道产生了憎恨。为什么我就要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这天就要这么对我……”忆起往事，李东八却没有了以前的那种沉重感，就像是说着别人的事情一般，很是轻松地就道了出来：“那时，我甚至想过毁了这世间，让所有人和我感受同样的痛楚，那种……失去挚爱的痛楚……”

        “以你的能力，轻易就能做到，你也应该这么做！！”说道这里时，慑青鬼忽然抬起了头，冷笑着道：“但是，你却没有这么做，你是个懦夫！！”

        “当时……我差点就付诸行动了。”李东八淡然面对自己的过去，解释道：“直到后来，我遇到了一个智者。是他解开了我的魔障，给我指点了迷津。也正是因此，我今日才不至于陷入疯狂。”

        “既然你有这份可忍受百年孤独的毅力，既然你有这份为她守候百年的恒心，为什么你就没有为她选择轮回转世的勇气？”李东八叹着气，感慨道：“明知道前世无缘，今生无份，为何不把希望放在来生？”

        “或许你们前生无缘共结连理，或许来世能成结发也不一定。”这话虽然是对着慑青鬼说的，却更像是李东八对自己说的，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选择：“解脱吧……为了你心中的她，也为了你自己。”

        “我想死万般不能，你能死却苦苦纠结……”慑青鬼始终一言不发，李东八就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着自己的话：“不要每天都把自己当成是悲情戏剧的主角，那样只会让你过得更加痛苦，比你悲惨的人……海了去了……”

        当李东八说完最后一句话，慑青鬼的神容已经彻底缓了下来。没有了方才的狰狞与不屈，转而成了一种木然和呆滞。信守了上百年的坚持就此崩塌，无论是什么人都不可能一时间接受得了的。虽然心中很不愿意接受李东八的说法，但自己又实在无法反驳他说的每一句话。

        是啊……在阳世等候了那么久，她早已不再是原来的她，她已经忘记了所有的前尘往事，她已经忘却了两人之间的山盟海誓。而自己，亦不再是原来的自己……看着半透明的青灰色双手，慑青鬼忽而苦笑一声，就算她还是原来的她，如今的自己还能配得上她么……自己这百年的等候，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抬起头，渐渐变得空洞的双眼望着就在自己身前的廖于颖，看着这么陌生的女孩。慑青鬼的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柔情，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到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来，只喃喃地低声道：“对……不起……”

        “马阳德……”李东八站起身来，招呼一声道。

        “末将在！！”马阳德躬身抱拳回应。

        “将慑青鬼带回地府，听凭阎君发落。”见慑青鬼尚有悔改之意，李东八也不赶尽杀绝，只简洁地交代了一声。虽说慑青鬼只是为了一己之念才与紫霄合作，理当诛之。但他也只是为了心中那一份心念才做出这样的事，其本性非恶，李东八便索性把他交给阎罗王处理算了。

        马阳德听从李东八的命令，见周围的纸扎小鬼已被肃清，一把将慑青鬼拉了起来，辞别道：“既如此，末将这便回地府复命。”

        话音落下方落，只见马阳德连同树林内的三千阴兵的身影正逐渐消散，连带着地上弥漫的阴气也在快速消失。就在马阳德等人即将完全隐去之前，慑青鬼忽然抬起头来，轻声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太行山吧？”

        “没错。”李东八直接点头肯定回答道。

        “那就快去吧……你想死，或许在那里……能够终结你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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