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节 骤变

兵蚁群随即停止了进食，纷纷抬起三角形的脑袋，摆动着小巧的触角，辨识着空气波动的方位。几秒钟后，它们确定了方向，立即涌了过去。随着兵蚁群的行进，空气波动忽然变得微弱起来，从刚开始的愤怒，逐渐变成了怯懦……

        下一刻，兵蚁群的感知中出现了一座缓缓挪动的“小山包”。靠近后，那小山包的全貌逐渐清晰了起来，那是一只腰身粗壮，拖着硕大无比的奶白色腹部，节足却十分纤细的巨型白蚁。

        “看”到白蚁皇后的瞬间，兵蚁群顿时就像炸开锅了一般，在本能的驱使下，兴奋地朝它发出“吱吱吱”的叫声。此刻，它们就像一群眼泛红光，嘴角留着涎水的流氓，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惊恐万分的亡国皇后，吹响着口哨。

        觉察到兵蚁群的躁动，铁渣即刻心念一转，指挥着它们扑了上去。霎时间，数百只兵蚁一拥而上，爬到白蚁皇后肥硕的腹部，张开尖牙利齿，疯狂地撕咬了起来。奶白色的粘液顿时四处飞溅，凄厉的嘶鸣声随之响了起来，久久回荡在空旷的甬道之中。

        没过多久，惨痛的悲鸣声逐渐被无力的哀鸣声所代替，铁渣透过兵蚁群，似乎感应到某种哀求的信号，就像当初在沙海遇见黄金沙虫“吱吱罗”的时候一样。感觉到有交流的可能性，铁渣就指挥兵蚁群停止了撕咬，蚁群顿时像潮水般退了下去。

        接着，铁渣指挥一只兵蚁单独上前，释放出代表友善的分泌物。可白蚁皇后才刚缓过气来，就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然后俯身一口咬碎了眼前的兵蚁。铁渣即刻眉头一皱，指挥着兵蚁群扑了上去，最终将小山般的白蚁皇后撕成了碎片。看来，教课书上说得没错，深渊的物种基本都是凶残成性、无法沟通。

        根据生物学家们的研究，无底深渊的特殊环境会使生物趋于狂暴和嗜血的本能，往往那些智商越低级的物种，所受到的影响就会越大。而且不仅如此，随着生物位阶的提高，它们所受到影响也会成倍地增加。

        在多元宇宙中，追求强大的力量，并逐步向高等级的位面进化是物种的本能。而物种的进化，一直存在着两个大方向，分别是“丧失智慧的进化”和“保留智慧的进化”。前者的方式较为简单粗暴，就是疯狂地吸收能量，以“量变”产生“质变”，而在这个过程中，绝大部分生物都会迷失心智，沦为依照本能行事的非智慧生物，深渊魔龙和深渊大恶魔就是其中的典范；而相较于前者，后者的难度较大，必须循序渐进，学习能量的运用，感悟生命的奥秘，由“顿悟”产生“质变”，人类之中的圣阶灵能者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由于深渊的空气中蕴含着极高密度的能量，而这些能量可以被高阶的物种直接吸收和利用，就会诱使他们沉溺于深渊的环境，并萌生无止境追求力量的贪念，从而迷失心智，沦为力量的囚徒。总而言之，在深渊之中，越强大的物种就会面临越多的诱惑，因此人类中的圣阶强者，一般不会长期驻留在无底深渊，以免被狂暴嗜血的情绪所控制，从而丧失灵魂，堕落为依靠本能行事的生物。

        清扫完白蚁巢穴后，铁渣扭了扭脖子，骑上红色彗星，返回了要塞。

        与此同时，在中央银城军事学院古巴比伦花园大街，一栋别墅的客厅里，学生会会长助理伊娃·格林正和一位年轻帅气的银发男子一边喝着红酒，一边看似随意地闲聊着。这名男子剑眉星目、英气逼人，正是当今圣殿公主的大哥——尤金·隆巴尔。

        “美丽的格林小姐，圣殿的蔷薇，您的朋友遇到了一个小小的麻烦，不知能否冒昧相求？”尤金放下红酒杯，认真地问道。

        “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伊娃看了尤金一眼，略有所指地说道，“有了一位骗子的朋友。”

        尤金随即讪讪一笑，说道：“上次的事情，让您见笑了，请原谅我的……”他停了停，想到合适的措辞后，才继续说道，“无知……”

        “是无知吗？”伊娃反问道。

        “我想……”尤金语气诚恳地说道，“应该是的。”

        “好吧……”伊娃叹了口气，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他一眼，强调道，“看在四年同窗的份上。”

        “谢谢”尤金微微一笑，端起酒杯示意道，“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有什么吩咐就请说吧，虽然我觉得愉快的可能性很小。”伊娃没好气地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尤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暮光庄园的方向，说道，“我的父亲，也就是尤歌·隆巴尔的父亲，让我调查铁渣的身份，排除他是虫化者的可能性。”

        听完尤金的叙述，伊娃顿时心下一惊，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拉长声音说道：“于是……”她微微一笑，问道，“你想请我代为调查？”

        “噢……格林小姐，您真不愧于圣殿智囊的名声，在我看来，您的智慧完全不亚于您的美貌……”尤金露齿一笑，赞叹道。

        “少来……”伊娃柳眉轻蹙，神色认真地说道，“我是公主殿下的人，同时也是荒野骑士的人，你就不怕我给你提供错误的信息？”

        “我相信来自于圣殿蔷薇的智慧，退一步说，如果连你都包庇他，那么……”尤金收起笑容，同样认真地说道，“他就算是一只怪物，也应当是一只有价值的怪物。”

        “如果黄金大公的担心只是这点的话，我想你们可以放心了，他既不是虫化者，也不是什么怪物，只是一名普通的灵能武者而已。”伊娃说道。

        “你是如何判断的？”尤金追问道。

        “我要对我自己负责，明白吗？”伊娃身体微微前倾，低声暗示道。

        “我的天啊……”尤金顿时露出一脸惊诧的表情，禁不住叹息道。

        “别告诉你妹妹，谢谢了。”伊娃嫣然一笑，补充道。

        而就在尤金还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时候，他的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打开屏幕一看，却是尤歌的语音通讯。没想到小妹的消息这么灵通，他才刚下飞行器，她就知道了。

        “哥，过来一下，有事找你。”接通后，那边传来了小妹清脆的嗓音。

        “好。”尤金干脆地回答，对这个小恶魔他可不敢怠慢，特别是前段时间，他们兄妹之间还因为铁渣的事情起了间隙。

        “好事情哦~让你护送一位美女回家~”尤歌补充道，“你以前不是很向往她吗？现在给你机会了，可要好好把握哦~”

        “沐雨铃兰？”尤金猛地一下窜了起来，失声问道。

        “Bingo！”尤歌打了下响指。

        “好，我马上就过去！”尤金面露惊喜，急忙说道。

        随后，望着尤金·隆巴尔匆匆离去的背影，伊娃忍不住低声嗔骂道：“真是一大一小的两只妖精！”

        一小时前……

        夏日的凉风轻轻地吹过静谧的花园，穿过那幽深的小径，带起了花瓣微微的颤动。夜幕之下的轻语庄园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一切都在安睡之中。

        “蹬蹬蹬……蹬蹬蹬……”

        悄然无声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由远至近地传来，并很快就消失在门廊之间。

        数秒钟后，一封加急再加急的信件送到了庄园主人的手中。在这个通讯极为发达的时代，却用这种原始的方式送信，可见事情之重大，讳莫如深。

        打开信件，雪白的纸张上只有一行字，一句话。

        “祭祀病重，请速归来。”

        看到消息的瞬间，向来沉稳如山的沐雨铃兰竟然脚下一软，差点站立不稳。一时之间，失去亲人的悲痛，以及纷繁杂乱的考量，宛如排山倒海般向她压了过来……

        数十个呼吸之后，沐雨铃兰逐渐恢复了平静，随后她叫来沐雨琴心，将信笺递了过去。

        “母亲……”沐雨琴心接过手，只看了一眼，那泪水就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沿着她娇俏的脸庞，大颗大颗地滑落地面。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有如千钧之重。因为这就意味着，她们的养母即将离世。

        “小晴，安排好雨泽号，随时准备出发。”等沐雨琴心的情绪平复下来，沐雨铃兰就沉声吩咐道。

        “嗯。”沐雨琴心含泪应道。

        “另外，我还要去一趟暮光庄园……”沐雨铃兰幽幽地说道，仿佛自言自语般。

        “怎么了？”沐雨琴心疑惑道。

        “我要向公主……”说到一半，沐雨铃兰停了下来。沉思了好一会，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握紧拳头，下定决心般说道，“借兵。”

        母亲的骤然离世，已然打乱了她所有的节奏，而十三号银城原本稳定的格局，也在这一瞬间破碎了。她只能放弃现在所有的一切，重回祈雨神殿。然而，此刻的她尚未步入圣阶，能否顺利入主祈雨神殿，却还是个未知数。

        多年以来，祈雨神殿的武装力量掺杂了十三号银城的各方势力，即便他们忠诚于祈雨祭祀，也会在继承者的内部斗争中保持中立。而这种情况下，她和沐雨琴心除了修女们的支持外，就一无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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