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要塞

橙红的天空万里无云，一只沙雀懒洋洋地扑动着翅膀，慢慢悠悠地朝天边飞去。此时，逐渐西沉的太阳依然焦烤着赤红的大地，偶尔吹来一阵温热的小旋风，在地上打了个转，卷起少量的枯草和浅红色尘埃向空中散去。

        在沙雀的视网膜中，五号沙漠的地表呈现浅红色，而部分凸起的、呈现灰绿色的地方，则是一撮撮球状的草堆。放眼望去，地表的植被非常稀疏，仿佛随时都会消亡般。可是，亿万年过去了，它们依然倔强地生长在这片干燥的红土地上，那分布的密度千年万载、恒古不变。

        对绝大多数植物而言，五号沙漠的生存环境极端恶劣。一方面是缺水，这里一年到头都是旱季，下雨的次数屈指可数；另一方面是日晒时间过长，白天将近六十个小时；还有就是昼夜温差过大，白天炎热，晚上寒冷。

        虽然环境如此恶劣，但还是有些植物能生存在这里。五号沙漠的植被主要有六种，分别是荒原野草、沙梨、沧海细叶桑、冥河蒲公英、死海白杨、天地树。这六种植物虽然形态各异，却有个共同的特征，就是根茎特别发达。那天地树的根须甚至能深入到数千米的地底，直接汲取地下水。

        就在这时，沙雀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座钢铁城堡。只见它黑色的小眼睛滴溜一转，收起翅膀降了下去。片刻之后，它飞向一棵孤零零的死海白杨，最后落在了一根光秃秃的细树枝上，远远地望着前方的城堡。接着，它用小爪子理了理羽毛，“扑通扑通”地扇动了两下翅膀，仿佛在做热身运动。而前方的人类城堡就是它的目标，那里面有不少食物，运气好的话，它还能找到一些动物的骸骨，在骨头的缝隙间找到一点碎肉。

        过了一会，沙雀的小爪子用力一蹬，扑动着翅膀飞向了城堡。从上空看去，那城堡呈椭圆形，外围是高大的城墙，中间是一座梯形的建筑物。仔细看去，那城墙上每隔数米就有个正方形的平台，每个平台上都安放着两座火神炮。而中间的建筑物则开满了密密麻麻的射击孔。再往上看去，建筑物的顶部是个大平台，而大平台的正中安放着一门巨炮，那炮管的直径足有一米多长。这是一门120cm口径的超重型迫击炮，名为“熔岩巨兽”。它是人类目前最大口径的火炮，同时也是最大的范围杀伤武器。

        此时，城堡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只见上百名身着白色“圣光”动力甲的圣殿骑士分布于城堡的各处，正指挥着大批身着蓝色工作服的后勤人员搬运各种物资、设备、器械。

        没过多久，沙雀飞至城堡的上空，转动着小眼睛，在地面上扫来扫去，寻找着人类丢弃的食物。然而，它在空中盘旋了好一会，却没发现任何食物的踪影。今天的运气糟透了，它失望地发出一声啼鸣，再次盘旋了一周。可就在它飞近城墙，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那小小的视网膜中闪过了一堆谷物。它迅速四处张望，确定安全后，飞过去吃了起来。

        与此同时，在它视线的死角处，一位身着白色“烈日”动力甲的中年大汉正双手抱胸地注视着它。这名中年大汉体型魁梧，浓眉小眼，一张标准扑克脸。他叫阿诺德，是一名五阶的灵能者，今年四十八岁，来自北荒大陆的十七号银城。

        十七号银城又名紫荆城，是黄金大公治下，隆巴尔家族的领地，而他则是多年服务于隆巴尔家的老兵。他现任公主卫队第六小队的队长，带领十二名灵能战士以及二十四名灵能士兵驻守于提尔要塞。在临时负责人到来之前，他就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

        然而，他并不擅长大规模的指挥，这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此刻他亲自到城墙上巡逻，等候临时负责人的到来，尽早将这块烫手的热山芋丢出去。

        听格林助理说，这位新上任的临时负责人在黑暗丛林的战争中仅带着几名属下就敢突袭位于地底的蚁后，并为整场战争奠定了胜利的基础，最后获得了学院联盟的银色勋章。虽然他还没见过新上任的长官，但他喜欢这种有勇有谋，愿意和士兵们冲在最前线的指挥者。

        他一直认为自己就是个傻大兵，唯一能做好的事情就是听从长官的命令。所以，他需要一位真正有能力的好上司。作为一名士兵，他不怕死，但他怕死得毫无价值。所幸的是，无论他服役于隆巴尔家的近卫队，还是服役于三小姐的公主卫队，都拥有良好的晋升体系和严谨的考核制度，能剔除大部分能力平庸、道德底线较低的军官。

        看着小沙雀欢快地吃着谷物，他想起了家里的小女儿，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大约十来分钟后，小沙雀吃饱了，那小爪子一蹬，展翅飞走了。接着，他从暗处走了出来，目送着小沙雀飞向天际……

        回头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东南面起了一片烟尘，随即端起望远镜，仔细观望起来。看着漆涂在卡车车篷上的灰色狼头，他很快就得出结论，格林助理所说的狼族军团到了。放下望远镜后，他迅速拿起对讲机，下达了命令：“全体成员听命，立即前往要塞大门列队，迎接我们的新长官。”

        “阿诺德大叔，新来的长官叫什么名字，大伙都还不知道呢。”“是啊，他是哪里人啊？是不是我们北荒的？”“他什么爵位？”“至少是个子爵吧？”一时间，对讲机里传出队员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我们都是士兵，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阿诺德沉声说道，“作为士兵，议论新上任的长官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是。”“大叔说得对。”“好吧，大伙都别问了。”“走了走了。”

        接着，阿诺德整了整衣装，稳步走下城墙。期间，他腰间的对讲机又响了起来：“队长，黎明远征军的卡车堵在门口，我们没法列队。”

        “让他们马上开走。”“我已经说了，他们不肯。”“你告诉他们，要塞新上任的长官是格林助理亲自任命的。”“好。”

        等阿诺德走出要塞大门的时候，那些堵在门口的卡车已经全部开走了。随后，在他的指挥下，公主卫队第六小队的三十六名队员排成两列，站在门口的两侧，迎接狼族军团的到来。

        大约半刻钟后，远方的地平线上飞来一辆红色机车。没过多久，那机车带着滚滚烟尘呼啸而至，停在了队列的前方。定眼望去，只见那机车上端坐着一位年轻人。或许是因为五号沙漠的阳光过于耀眼，这位年轻人此刻戴着宽大墨镜，那深色镜片完全遮住了他的相貌。

        “我是萨喳喳，提尔要塞的临时负责人。”停稳车后，年轻人高声说道。

        阿诺德随即走出队列，一路小跑着来到年轻人面前，用力一顿脚，“啪”的一声，立正行军礼，然后大声说道：“公主卫队第六小队队长阿诺德，向你报道。”

        “嗯。”铁渣点了下头。

        “报告长官，公主卫队第六小队全体成员已到齐，随时接收长官的检阅。”阿诺德大声说道。

        “嗯。”说完，铁渣就下了车，有模有样地来回走了一趟，象征性地检阅了第六小队的成员。在来的路上，伊娃·格林就告诉他，这支常驻于提尔要塞的小队将会直接受命于他。

        检视了一圈，这支小队连同队长阿诺德在内共有三十七人。其中一人穿着第二代灵能动力甲“烈日”，十二人穿着第一代灵能动力甲“圣光”，其余二十四人则分别装配了各种灵能枪械。

        大多数情况下，初阶灵能者的灵力较为稀薄，不具备驱动灵能动力甲的能力，因此只能使用消耗较低的灵能武器。由于这类灵能者不能穿着动力甲，所以他们通常被称之为“灵能士兵”或是“灵能陆战队”。

        灵能士兵和灵能战士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前者相较于普通人类士兵的优势并不明显，唯一的好处是灵能武器的威力较大，而且弹药也相对便宜。只不过，灵能士兵有机会进阶，而普通士兵则没有。一旦进阶成功，他们就能穿着第一代灵能动力甲，成为灵能战士。到了这时候，灵能者对于普通人类或是其他类型进化者的优势就充分体现出来了。他们一个个宛如身披金甲，腾云驾雾的神兵，为世间带来毁灭与救赎。

        大约一小时后，狼族军团的运输车队拖着滚滚烟尘，顺利抵达了提尔要塞。其后，他们在阿诺德的安排下，一辆辆地驶入了要塞。

        此时，营地中的黎明远征军还未完全撤离，正熙熙攘攘地搬运着物资。或许是出于对格林助理的尊重，在狼族军团车辆经过的时候，他们纷纷停下手头上的事情，让出了道路。

        片刻之后，十余辆后八轮大卡车鱼贯而入，停在了一块空地上。接着，阿诺德安排了三名后勤官带领狼族军团的众人入驻要塞。安排妥当后，他就带着新上任的年轻长官，以及长官的两名女性属下，走进了位于提尔要塞正中心的梯形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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