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祖师爷

今天是七夕节，可惜天气不太好，整个下午灰蓝色的天空一直都阴沉沉的，闷热的天气让户外的有情人们都乖乖地保持了安全社交距离，避免居高不下的气温和炙热如火的爱情把彼此烤得中暑。

        终于，快到傍晚时分，不知是哪位好心人发了誓，天空骤然炸响一道闷雷，青紫色的巨型闪电将沉闷的天幕劈开一道口子，于是云层中积攒许久的雨水倾盆而下，空气里顿时泛起一股泥土特有的气味，夹杂着草叶的青涩味道。

        正值暑假期间，灵虚学院里没几个人，现在又是雨天，谁都没发现后山禁地里的冰棺盖子被推开了，歪歪斜斜地靠在冰冷晶莹的棺身上。冰棺里只能隐约看出有个人躺过的痕迹，除此之外再无人影。

        冰棺就存放在灵虚山后山的山洞中，洞口的禁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撤去了，地上歪着只孤零零的玉碗，两枚干瘪褐黑的果子滚落在一旁，像是被什么人不小心打翻了却懒得捡起来一样。

        ……

        楚逍君白衣胜雪，张开一方避雨结界，茫然地站在木剑上看着下方的灵虚山。

        这里依旧和他沉睡前一样花树成群绿意盎然，但是郁郁葱葱的草木之间却没有他熟悉的琼台玉阁了。

        他脚下是几栋整齐有序的高楼，墙壁被涂成了奇怪的锈红色，楼体侧面还用白色的颜料写了几个巨大的符文，每栋楼上的符文都不一样，似乎有什么规律一般。

        楚逍君只是粗略地看了看，并没有仔细研究那些不认识的文字，接着御剑往前飞去，在这片高楼后面发现了一处用铁网围起来的场地，两头立着带网的铁架子，被雨水击得嗵嗵作响。

        他降低高度，在离地面一丈高的地方观察这个画着奇怪纹路的场地，暗自猜测这些纹路也许是什么新奇的阵法。

        正在这时，附近突然传来一阵“兹兹——”的刺耳声音，接着半空中突然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的说话声，听起来很有几分威严。

        他说：“这位同学，校园内禁止私自御剑，尤其是雷雨天！还有，你一个人在操场玩什么cosplay？”

        楚逍君没听懂最后那句话，头顶上一双赤红的狐狸耳朵动了动，下意识侧耳寻找声音来源。

        他环视一圈，没找到这个藏在暗处装神弄鬼的人，不耐烦地皱眉：“什么玩意儿？”

        接着眼都不眨地直接抬手放出灵力暴击，轻飘飘地将地上击出数个深坑，炸得水花四溅满地狼藉，地面上所谓的“阵法”自然也有了残缺。

        果然，那个莫名其妙的声音再次出现了：“你是哪个班的？校园内违规御剑还破坏公物！”

        楚逍君负手立于剑端，歪了歪头，貌若无辜地一笑：“阁下如此躲躲藏藏，难不成是害怕本尊？”

        “你！你等着！”那个声音的主人显然被气得不轻，“我非得请家长来治治你这个中二病不可！”

        紧接着，这人所在之处发出一声长长的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楚逍君终于找到声音的来源，抬了抬手指击碎高处角落里一个长得奇形怪状的黑色东西。瓢泼的雨水落到这东西上，爆出一串细小的火星子，“兹”地一声后彻底没音了。

        他冷笑道：“本尊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宵小胆敢占据我灵虚派地盘？”

        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天上的雷声已经停了，雨势也越来越小，零零散散的雨丝落入地面的水洼中，溅起朵朵透明的细小水花。

        楚逍君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打算亲自去找这个畏畏缩缩躲在暗处的家伙。

        他正要御剑离开，就听到一阵轰隆隆的怪声由远及近，接着又是什么东西非常急切地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楚逍君转头一看，只见一个打扮得怪模怪样的中年男人骑着一头长着两条圆腿的灵兽，停在了铁网外面。

        这男人容貌端正中等身材，衣不蔽体，两条胳膊露在外面，看起来有点潦倒的样子，脸色不太好，怒气冲冲地质问他：“你是哪个班的？姓名？学号？”

        楚逍君只听懂了中间那句，心道这是哪里来的傻子？居然连逍遥仙尊的大名都没听过，还敢在灵虚山上撒野？

        他觉得该生气的是自己，抬手道：“逍遥，召来！”

        铁网外的男人面露稀奇之色：“嘿？你还来劲了是吧？祖师爷也是你能随便扮的？”

        这人从圆腿灵兽身上下来，纵身越过铁网进入操场，边朝楚逍君走来边嘀咕道：“现在的小孩子真是无法无天！居然敢把祖师爷扮成狐狸精，你爸妈没教过你要尊师重道？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无法无天的祖师爷危险地眯了眯眼：“你再说一遍？”

        男人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远处传来一阵巨响，抬眼望去，只见学校图书馆房顶上破开个大窟窿，一把明晃晃的锐利长剑如同一条脱缰的野狗，欢天喜地地在滚滚烟尘中朝这边窜来。

        楚逍君伸手接剑，随手挽了个剑花：“你管本尊叫什么？”

        男人的脸部肌肉颤了颤，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如临大敌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楚逍君一脸嫌弃：“灵虚派怎么会有这种不聪明的弟子？”

        男人看了看他头顶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逍遥剑：“别告诉我你是逍遥仙尊！”

        楚逍君被他气笑了：“本尊不是，难不成你是？”

        若非此人口中唤他祖师爷，只怕现在已经被他揍得连亲娘都认不出了。

        这人还是不敢相信，半信半疑地盯着楚逍君，拿起一个黑亮亮的方块戳了两下，放在耳边低声说道：“老乌，你去后山禁地看一眼，禁制可能被破了。”

        楚逍君将剑指向他：“你在与何人说话？”

        男人抬起左手示意他安静，右手还是把那黑色方块放在耳边：“我知道除了祖师爷自己还没人能破他的禁制，可你也看见图书馆房顶了吧？这个懒可不能偷，回头请你吃火锅，就这么定了！”

        话音刚落，他没给对面回话的机会，直接在黑色方块上戳了一下。

        楚逍君也大概听出来他在和自己人说话，没有多做阻拦，只是颇为好奇地观察他手中之物，暗自惊讶这看起来毫无灵气的法宝居然可以直接与旁人对话。

        男人被他看得有点不知所措，这会儿又无话可说，想了想，举起黑色方块：“这个叫手机。”

        明明看起来和鸡没什么关系，偏取名叫“手鸡”。

        楚逍君觉得自己沉睡许久怕是错过了许多新奇有趣的事物，顿时玩心大起，将方才遭人质疑的不满抛到了脑后，头顶的耳朵动了动，十分沉稳地朝男人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不一会儿，“手鸡”叫了一声。

        男人拿起手机查看老乌发来的照片，确定后山禁制并非遭外力破坏，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不少。

        他站直身体，毕恭毕敬地朝楚逍君作揖：“弟子金守成，恭迎师祖出关。”

        金守成似乎不经常行礼，虽然态度很是认真，动作却显见地没那么流利，手脚有点发僵。

        楚逍君收剑：“不必多礼，你是本代掌门？”

        金守成点了点头：“是。”

        楚逍君未置可否，抬眼环顾：“看来如今灵虚派变化不小？”

        金守成看了看被楚逍君打坏的操场跑道和摄像头：“此处如今叫做灵虚学院，弟子不才，担任校长一职。”

        怪里怪气的名字，怪模怪样的建筑。

        楚逍君心里嘀咕几句，却也懒得计较这些不符合他审美的东西，只是吩咐道：“那你介绍一下吧。”

        “是。”金守成抬手指着四周的东西，“这里是操场，平日弟子们活动用的地方，这是塑胶跑道，那个是足球球门，足球是一种游戏，师祖感兴趣的话可以晴天来玩，高处那个叫摄像头，用来监控四周异动，被您打坏了……”

        据说逍遥仙尊为人洒脱不羁，实力惊人，如今别的没看出来，搞破坏时倒确实很不羁，抬手就把操场打烂了。

        越想越肉痛，金守成苦着脸道：“祖师爷，图书馆弄塌了是要拨款重修的，您看……”

        楚逍君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弄坏不少东西，干咳一声，微笑道：“我看起来很有钱？”

        金守成心说至少比自己这个穷到只能骑摩托的校长有钱。

        现在还没开学，破坏的设施要修也不急于一时，至少得给修真管理局打个报告再说。

        办公室离操场有段距离，金守成见楚逍君收了剑等着他安排，就伸手拧开锁孔上插着的钥匙，跨坐在发动的摩托上，示意楚逍君也坐上来。

        楚逍君已经明白这不是什么灵兽，只是个用来代步的死物。

        他打量两眼，不太愿意和别人贴得那么近，召出木剑站上去：“你在前面带路。”

        金守成无奈地摇摇头，提醒他：“师祖，现在违规御剑可是要罚款的，您记得飞低一些。”

        说罢，手拧油门，轰地一声往前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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