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隐士（下）

没错，刚刚是一道利落的雷之术。下手重、无犹豫。观众们愣住了，随机爆发出欢呼——

“好强啊！这才是西帕蒂娅！”

既然决定了就不要犹豫。我仍在空中，接下来是一道水之术。一个一个法阵出现在身边，从中灌下水柱，无尽的水漫布武斗台。斯贝斯还在缓，又被水吞没。

“凝结——”

刹那间，所有的水都结成冰，斯贝斯被冻在冰中。

观众的热情完全被点燃，直呼不过瘾。

这已经不算表演赛了，我示意裁判开始读秒，总不能真的拖到半小时，到时候斯贝斯会在冰中窒息的。

裁判看一眼主席台，开始读秒。

“十，九，八……”

我无聊地开始研究自己的手相。

“三，二……”

谁知就在这时，冰被破开！我用胳膊挡着，防止被飞来的碎冰击中。裁判停止读秒。斯贝斯抱着一大块冰锥向我冲来！

我：“……

“传送。”

眼看斯贝斯手里的冰就要挨到我，我的面前突然开了一道奇怪的“黑洞”，斯贝斯躲闪不及，一整个人跌进去。

同时，另一个“黑洞”在空中出现，斯贝斯从洞中掉出来，刚好触发了高空的防御机制，再次被电，然后从空中坠落下来。

简安：“传送门？这可是传送法术的高级分支啊。”

我本以为斯贝斯这次肯定要摔断几根肋骨，肯定就丧失行动能力了，谁知她在紧急时刻恢复了腿部向下，接着膝部的缓冲再次站定，未有受伤。

斯贝斯大喘着气，说：“你还挺强……”

我：“你是真想打满半小时啊？有没有必要啊……她们给了你多少表演费，我可以给你双倍！”

斯贝斯一愣。

“这无关金钱……”

我心想，好，完蛋了，是因为“信仰”，因为“战士的荣耀”。这种免疫劝退啊！

“是……我的家人。我别无选择。”

诶？好像不是信仰流？

我：“你的家人怎么了？”

斯贝斯这个健壮的女人却摇了摇头，从口中说出了歉意。

斯贝斯：“我别无选择。”

斯贝斯突然有所动作，我赶紧双手握紧法杖预备，但是她这次却没有攻击，反手从战斗背心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瓶子。

我一下子大感不妙，她上一个瓶子里的药剂破解了我的隐身法术，这个瓶子又是用来干什么的？

如果又像刚才一样是会黏住我的颗粒……

我左右观察，武斗台的防御机制太夸张，表演赛结束前是不可能出去的。不能再逃了。法杖的底部撞击地面，这是我发力的预兆。

“无上限·雷！”

“轰隆”，斯贝斯被彻底击倒，躺在地上，冒出一阵阵黑烟。

这下她不能再掏出什么瓶瓶罐罐来对付我了。但是刚刚的那个罐子随着雷击从她的手中脱落，摔碎在地上。

罐子里是黑色的液体，不是颗粒。它慢慢地流出来。

我警惕地慢慢远离这液体，看台上的简安却皱起眉头。

“这是……？”简安猛地坐起。和科罗拉耳语了一阵之后，对方的脸色明显变糟糕了。

忽然间，我闻到一阵刺鼻的气味。等我意识到，我的思维开始“晃动”。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问自己：“你恨不恨，恨不恨她，恨不恨小四，恨不恨突然让你身陷险境的，大概是，城主？”

我：“？？”

“你恨不恨，那些拼命诋毁你的，永远不看好你的，某些路人？恨吧……突然被拉来这个世界……你不该恨吗，恨这一切？”

这不是我脑海里该有的声音！这不是属于我的思维！

“这也太恐怖了，什么克苏鲁的东西啊？”脑海中属于自己的声音大声叫喊着不妙，“气味，是气味，从那个黑色液体里飘出来的气味！”

我捂住鼻子，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这种气味在影响我的大脑，它试图指引我，引出我恨的情绪和感知，然后，然后……

我的手离不开法杖。它想引诱我使出暗之术，在这么多人面前！

我的头脑一片混乱。幻觉越来越荒谬，我的思维也越来越不稳定。眼看我双手举起法杖，暗元素在法杖的头部一闪一闪，未引起注意，却有如进行着某种宣告。如果真的被幻觉蛊惑释放出禁术，肯定会引起所有人的质疑！这种舆论的风波势必影响许多事情——我的公共形象是否会崩塌，花花农场的食物安全，科罗拉是否有包庇嫌疑……

也许整盘棋局毁于一旦。科罗拉握紧法杖，站起身来。

眨眼的功夫之后，科罗拉却没有出现在武斗台上。代替科罗拉站在台上的是——

“遥~远的~清风……”

历史的音符随着悠远的歌声从木琴里传出。

“吟游诗人，赛托拉斯？”简安食指抵着嘴唇，思索着。

“你认识？”科罗拉站到简安身边。

赛托拉斯笑着，弹奏着，仿佛武斗台上另外两个人只不过是两个精灵。琴声悠扬，逐渐在她的周围形成一种“场”，场中，完全意外于吟游诗人的出现的斯贝斯，在观众们的注视下，本想上前将她抛出场去，却一点一点丧失了行动能力。

“年轻时见过一面。当时就觉得这家伙不简单，现在看来是相当不简单啊。”简安说。

过了一会儿，我拿着法杖的手随着某个音符紧绷了一下后突然松开，整个人捂着头跪在地上。

“西帕蒂娅……”科罗拉的心忐忑着。

吟游诗人仍在弹奏，城主的脸却快要扭曲了。他简直不敢相信，大叫着这个人如何如何地不可能冲破防御进入场内，这防御即使是科罗拉也不可能用武力冲破……但是很快他的声音也被琴声淹没了。

突然一阵光闪过所有人的眼。再睁开眼时，场上只剩下斯贝斯。

科罗拉：“！”

简安：“科罗拉，别担心，她不会有事的。”

科罗拉转身就走。“我知道。不过，我不会坐在这儿等着的。”

简安任由科罗拉离去，也不理会城主的暴怒，心想：“那把木琴……还是她？看来，总学院有新的研究方向了。”

——

我做了一个梦。

我进入了魔物森林。

这个本该充满了巨大、恐怖的魔物的地方，此时此刻竟然鸟语花香，宛如人间仙境。

愈发进入深处，我看到一棵巨大的树，冥冥之中我感到这是森林的中心。令人惊奇的是，树干伸出一部分，化作一个人形。人形越看越熟悉，发出温暖的光，最后居然挥挥手，让我过去。

我走近，人形伸出手想触碰我的脸。突然强烈的光让我不得不闭上眼睛——

“赛托拉斯！”

我喊着那个名字，猛然惊醒，却发现自己躺在科罗拉家宅内的床上。

“你醒了！”德帕扑过来，“没事吧？”

弗立姆的泪痕还在眼睛周围：“对不起，早知道就该守在你身边。”

凯瑟琳：“都是城主那个……咳咳……”

所有人都在我的床边，包括科罗拉夫人。

科罗拉缓缓开口：“你知道她的名字？”

我环视一圈，感到自己的意识这才慢慢从那片森林中脱离出来。

“谁……谁的名字？”

最终看到绷带缠着左眼的凯瑟琳，我才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你的手还好吗？”德帕说，“你的手一直纂得很紧……”

她轻轻揉揉我的左手，我才发现真如她所说，而我自己却什么感觉都没有。我卸力，手掌慢慢张开，才发现手里是一片叶子。

我：“……”

科罗拉：“这是魔物森林的树叶。果然没错，是她把你送回来的。除了这个神秘的家伙，我不相信有其它的人能够进入那里，哪怕只是边界。”

小小的叶子完全没有被捏坏，它在我的手中，更显饱满，似乎洋溢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在我发现的那一瞬间，它化作尘土，溶进了我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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