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真友不欺

　　胡修背着萧天纵在沙漠上行得了一阵，只见前方怪石嶙峋，那是到了一处戈壁。他转而向北而行，两只脚并得很拢，在沙地上踩得一阵，又回转过身来，再照原来的路线奔回。

　　他用大杵在沙地上扫来扫去，把先前一排的脚印拿沙子又再填上，往回奔时也有一排脚印被他如此用沙土覆盖。

　　回到原地之后，腾空跃起，足踏两排戈壁上的岩石，始终不在地上踩一下，不一会儿来到了一处洞口，进得洞中之后这才把萧天纵放下。

　　萧天纵问道：“大胡子叔叔，你那是做什么？”

　　胡修说道：“我让他二人追来之时，沿着脚印而走，就找不到咱们。”原来他把地上两排脚印用大杵扫严实了一半，让人以为还是一排脚印，不必心中起疑。

　　胡修持杵而立，说道：“萧小兄弟，我问你一句实话，你可不要骗我。你若是骗我，你便不是大英雄了！”

　　萧天纵还没有从妈妈过世的阴影里脱将出来，一听胡修这么问，也没多想，只觉得他对自己很好，自己是绝对不能够欺骗他的。

　　当即便道：“你随便问我，我都不会骗你的。”

　　胡修道：“好！那我问你，那易筋锻骨汤，你有没有动啊？”

　　萧天纵悲伤之余，记忆混乱，听他突然一问，似乎有点忘了易筋锻骨汤是用来做什么用的。细细思索了片刻，恍然大悟，说道：“易筋锻骨汤！”

　　但想：“哎呀，我那时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大胡子叔叔是要用那镬汤来救他朋友的老婆的，我一口气给喝了，他好朋友的老婆的病就没法可治了，那可该要怎么办？”

　　他当时只是看胡修和卧月明打得不可开交，小孩儿心态，想要帮他俩人一把，又因为一个饥饿已极的人，受到一点香味蛊惑，又哪能忍受得住？

　　然而终究不知道要是自己把实话告诉他，这个头陀叔叔会不会因为帮不了他的弟兄，而心生自责，以致自杀？又或者迁怒到自己的身上，再一个大杵把自己给杀了？

　　但想他毕竟是一个头陀，自己先前听他讲述佛祖，以及各种戒律，只觉得像他这样的佛门弟子大多心存悲悯，不会牵动己欲，就去伤害他人。

　　然而之前那些喇嘛却也都是被他打死，那些喇嘛也是要喝易筋锻骨汤，真要自己将实话讲出，不免怕他会做出什么意外的举动。

　　心想：“大胡子叔叔他就算不把我给杀死，但倘若他知道这汤无论被谁喝了，总之是没了，他一定也会......也会很难过。我还是不要告诉他实话的好，免得他知道之后心情崩溃，不管他会不会对我动手，其实也没多大用了。”

　　想要编句话来骗他，又想：“做人原本是不可以总骗人的，我先前骗那个什么黑虎掏心掌，那是看他讨厌，上来就要打我。大胡子叔叔和他不同，然而我如今暂时骗他，也是为了他好，总不能叫他伤心难过。”

　　说道：“大胡子叔叔，我那天什么也不知道，我饿得昏天黑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啦。骑了马想要回去。那......那汤，我......我没看见！”

　　胡修一愣，说道：“你说没有看见？”想了一会儿，低头沉思，口中不停在念叨：“没有看见......没有看见......原来如此。”

　　和萧天纵说道：“萧小兄弟，多谢你可以诚实相告。胡某人交了你这样一位少年当朋友，很是欢喜！”扛将起来大杵，向萧天纵道别，遂即奔出洞外。

　　萧天纵心想：“我并没有如实相告，我终究还是骗了他，好朋友之间不能骗人，我，我要去告诉他！”他见胡修对自己相当信任，不免感到惭愧。

　　他把自己当成真朋友了，可自己如果连事实都不敢向他告知，那还算得上哪门子的朋友？只觉得要是不承认是自己把汤喝下，他说的这个朋友，自己是怎么着也配不上当。

　　当下打定主意，绝对不能欺骗自己的好朋友，奔出洞去，只见飞沙漫天，茫茫戈壁滩上，胡修的身影早已跑得远了。

　　他心道：“大胡子叔叔武功厉害，我就算是长了八条腿，那也追不上他。”但为了报答他对待自己的信任，哪能便轻易放弃？照着胡修残留下来的足印，一步步地追了上去。

　　适才胡修想到要是连萧天纵也没看见易筋锻骨汤去了哪里，自己和卧月明两人当时全神贯注在和对方交手，自然更是谁也没看见，说明那里一定还有第四个人，否则这满满一镬的易筋锻骨汤突然消失不见一事，便难以解释。

　　当下又是要返回那片绿洲之中，盼望可以找出些许蛛丝马迹。

　　哪知路上遇到了卧月明和黄飞虎二人。他两人循着胡修先前留下的踪迹，一路追将胡修和萧天纵二人至那条岔口，只见左边一排足印径行向前，右面除了几堆大石头群外，茫茫沙地之上毫无人走过的痕迹。

　　两人都是不由自主的朝左边而去。卧月明比黄飞虎奔在前头，奔得一阵，陡见地上脚印突然消失，再往前看，只剩下黄沙和飞石，心下一阵茫然。

　　黄飞虎问道：“怎么不走了？”但想：“难不成他瞧不起我的轻身功夫，故意朝我显摆，想要等我一下子，他妈的，老子纵横大漠十几年，竟然被人看扁了！”

　　脚下顿住，朗声高叫：“蓑衣大哥，还请小心！”卧月明转过头来，黄飞虎一声长啸，一记“猛虎出山”朝他扑上。

　　卧月明拔出双刀，挥刀荡开他双掌，喝道：“人走到这儿就没了，你要和我打吗？咱们不着急，待得正事办完，我跟你再慢慢切磋！”

　　黄飞虎道：“沙漠里狼群众多，怕是被野狼给叼去吃了吧！”

　　卧月明心道：“我上回几乎把整个大漠的狼群都引来，倒也没能奈得他们两个如何，但他俩最后可以逃脱狼吻，还是靠了我的轻功。这里没有其余脚印，不可能是狼群。”

　　卧月明虽身材矮小，但他嗅觉格外灵敏，此时微抬鼻翼，用力一嗅，原来胡修的气味到这里便淡了，往回又再一嗅，味道却越来越浓。还有另一个人的气味，想来便是萧天纵的了。

　　暗暗心想，猛觉不对，叫道：“被他两个给耍了！”足下加劲，如披疾风，回头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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