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然而并不能

中庸是门古老的哲学，整天读书的古代文人都没搞懂它，一个经历西方教育、借着超能力逃避了社会打磨的青年更不可能体会到其中的奥妙。

        “最终，还是被卷入了这场战争当中啊……”在向着八云紫表达出自己立场后，秦恩表现的有些患得患失。

        跟博丽初代装出要与外界人抗争到底的模样，却未想到自己真的走到了这种地步。

        “总是要做出选择的，你不可能躲在旁边看一辈子。”相对而言，比那名居天子看的比秦恩开，还有心思开导他。

        秦恩与比那名居天子被八云紫安排到了博丽神社内，来到幻想乡这么久，秦恩还是第一次在博丽神社呆这么长时间。

        若问在神社内呆着有什么感觉……嗯，总结下大概就是无聊吧。

        博丽神社内缺少娱乐要素，在富态人家能见到的电视机收音机基本是没有的，没有任何电子设备。能从一尘不染的房间庭院上看到她有多无聊了。

        神社几乎没有人来拜访，整座山都被一层金色的结界笼罩，隔绝着外面的消息并且控制内部人员与外面的联系。

        【你们可以认为我这么做是保护你们，也可以认为这是一种变向的软禁，】

        和九尾狐不同，境界妖说话不怎么喜欢卖弄机关。

        ……或者说在如此的场合下与秦恩等人没卖弄机关的心情，直言不讳的道出自己的目的，如此说出来，秦恩等人反而能接受。

        无他，你没办法不接受。相信她带着好意总比相信她满满恶意要舒服，而且甭管好意恶意，合作都是要继续的，对抗外界人，只有天子与秦恩两人是不可能做到的。天子也知道外界人何等强势，一个土魔人就拖住辉夜姬与藤原妹红许久，他们的军队穿梭自如，虽然最终的目的没有达成，却让享受和平许久的幻想乡感觉到了压力。

        秦恩与比那名居天子一时间有些沉默，未知的前景让习惯在幻想乡内嘻嘻哈哈的二人品尝到了危机感，做好了觉悟是一回事，可要面临威胁的时候，心情也不会好。

        打破凝固气氛的是古老的热水壶沸腾产生的声音。

        从他们进来以后就一直装雕像的博丽灵梦勾兑好茶水，将招待客人的茶饮送到二人面前。

        “请用茶。”

        道了声谢后秦恩就与天子捧起茶水，里面只能见到寥寥无几的几根茶叶，味道淡如水，泡茶经常撒一大把茶叶的秦恩很不习惯这种味道。

        看到秦恩那毫不掩饰的嫌弃目光后，博丽灵梦却也不生气，平静的解释道：“神社经济拮据，博丽巫女没有收入来源，茶水向来节约使用。”

        顿了顿，紫发的少女继续说道：“若不满意的话，我重新泡一壶茶，额外多用一顿两顿还是没问题的。”

        “算了算了，不用了，听上去太可怜了。”

        时间能力加速热水冷却的时间，一杯淡到几乎没啥味道的茶水犹如白开水一般被秦恩牛饮喝了个一干二净，抹了抹嘴巴，放下茶杯，里面就剩下一堆泡过的茶叶。随手从桌子上扯下一张纸，秦恩将茶杯扣在上面，干燥的茶叶就已经从杯子内倒了出来：“给，拿去用吧。”

        博丽灵梦接过这些被时间逆流处理好的茶叶称赞道：“你的能力真方便。”然后就将装满茶叶的容器塞进附近的小柜子，看的比那名居天子直反胃。

        “你就不觉得鹅心？”

        “时间能力逆流都已经处理好了，有啥恶心的，况且我都没有碰茶叶。”

        “反正老娘受不了。”比那名居天子懒得与秦恩说话了，看着博丽神社内啥都没有庭院发呆。

        在招待完秦恩和天子后，灵梦就不断在房间内来回走走，拿出一堆生活琐碎物品。

        “你衣服怎么都在这里啊。”

        没事找事的秦恩干脆与博丽灵梦闲聊起来。

        而收拾衣物的灵梦，却也没有拒绝和他闲聊，指着‘客厅’内的东西说：“夜晚没人的时候，这里的东西都会收走，我会在这里睡觉。”

        博丽神社内的房间很少，秦恩与天子在的地方算是客厅与私人房间的二合一版本，一侧的柜子放着茶叶之类的东西，另外一侧则装着被褥。

        牙刷、牙膏，到看上去根本没有穿几次的私服，乃至于兜裆布、裹胸布都堂皇从小柜子内拿出来整整齐齐的折叠到一起塞进一个大包裹内。

        “等太阳升起后，我会将床褥收好，大概村子里鸡叫的时候就会起床……随时准备应付一大早赶过来的参拜客。”

        “闻鸡起舞啊，你挺努力的啊，生活真是不容易啊。”不了解情况的秦恩不咸不淡的敷衍着。

        灵梦自嘲道：“然而根本没客人上门，除去新年与突发事件都不会有人来找我的，大部分日子都是我一个人打发时间，根本没事做。”

        在衣物装好后，闲不下来的灵梦说完后就开始拿着抹布不断擦拭着没有什么灰尘的桌子，看上去就像是经营根本没有客人上门的酒店老板娘一样。

        白天拿各种各样东西来应付根本不会来的客人，等晚上灵梦会将东西收走放好床褥，日日循环，这名紫发少女在幻想乡中央的神社内孤独的生活着。

        灵梦虽知是敷衍，却依旧认真的回答着他的问题，大概，这也于博丽灵梦长久在神社内‘隐居’的作风有关吧。

        “好在我退役了，这种生活不需要继续下去了。”终于，紫发的少女露出一丝明媚的笑容。

        退役。

        这个消息，她也许期待很久了，紫发的巫女，已经对自己的工作产生了厌倦。

        “等退役后，我就准备开一个小店，别看我茶水挺淡的，实际上我在做饭料理上还不错………………”说了几句话后，博丽灵梦就像是打开了什么机关一样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

        秦恩终于明白了，为何博丽灵梦与在永远亭时候差距那么大。

        等明确退役这个消息后，她的性情，产生了变化……不再像是做巫女那般敷衍、漫不经心，秦恩看到的是一个开朗、认真规划自己人生的少女，而不是那个事事不关心的冷漠巫女。

        “姓氏我也要换回原本的姓名了，阿紫应该会在几年后给我物色夫婿，但比起相亲，我还是更希望有个好姻缘……哎呀，我也知道不靠谱，虽然年龄还没过二十，但当巫女这么久见的事情也太多了，浪漫的爱情我是没指望啦，但认真讲，哪怕我单身一辈子都没事，博丽巫女是不会年老色衰的，我的时间数不过来。每周的养老金我也不用担心，巫女退役的相关安排阿紫都有了规章制度，哪怕去幻想乡其他地方都有特权呢，虽然有时候难免还要给她帮忙做点啥，可无论如何都比天天坐在这个破神社要好啊。”

        喋喋不休、说个不停、没完没了，看似不过十四五岁，可继承博丽之力，难免会夹杂着其他前十几任巫女的人生经验与记忆碎片，她的年龄不能单纯用肉体来进行考量了。

        思维换成普通女人的话恐怕非常大了，秦恩就犹如听一个老年人磨叨磨叨说个没头。

        “啊，抱歉，说的太多了。”好半天博丽灵梦才觉得自己话多了，退休长者的气息这才消失，露出符合自己肉体年龄的尴尬笑容，吐了吐舌头，卖了一个萌。

        “退休好啊，退休好啊，八云紫会养你一辈子呢，你这辈子算是不愁了。”秦恩一边说一边挪动屁股，与灵梦拉开距离，唯恐她再说个没完。

        紫发巫女知道秦恩烦了，笑了笑没有再开口，而是静静的跪坐在一边，等待自己退休的倒计时。

        秦恩与比那名居天子加盟了战线，但这对于灵梦巫女是个退休的信号，八云紫已经做好决定将才斌有限的紫发巫女替换成很有资质橙发剑巫女。

        表面上是削弱了幻想乡的战斗力，然而长期看，橙发剑巫女有着不逊色紫发巫女的才能，况且紫未必会将博丽巫女推上前台，真正的战斗，还是要有别人负责的。

        比如说秦恩，比如说比那名居天子。在秦恩与博丽灵梦磨叨的时候，比那名居天子就走出了神社，站在神社庭院内唯一一棵樱花树下一言不发。腰间挂着的绯想之剑早已经失去了与天子的共鸣，仅剩下来的只是肉体带着的野蛮力量，一点超能力都没有了，失去了要石与力量控制的天子，孱弱如凡人。

        紧握着绯想之剑的比那名居天子不由得沉思，自己找八云紫选择参与这场混乱真的是正确的么？失去力量的她真有本事对抗那些外界人么？真的有回到天界与天王一决雌雄的勇气么？

        况且，击败了天王后又该做什么？想到这里天子不由得一阵迷茫，双眼无神的看着枯萎的樱花。

        对天界的愤怒迅速的被现状给平息，天子根本没有自己的目标，她只能紧紧抱着八云紫给的稻草随波漂流，见不到希望，见不到自己取胜的可能性，什么都看不到。

        “我的胜率真是太低了。”酸涩填满了少女的心，她明白自己这种心态不好，不利于后面的行动。

        曾经不可一世的天人，失去了她一直坚信着的东西，要想将破碎掉的心灵重新粘合好，估计需要很长时间。

        望着凋零的樱花树，比那名居天子自嘲道：“或许等你开花的时候，我才能重新…………呃——”

        没有说完的话哽在喉中。

        因为突然的，樱花开了——全无征兆的开了。比那名居天子，看着飘零的樱花呆住了，在房间内发呆YY自己未来生活的灵梦也惊讶的看向庭院那不符合季节绽放的樱花，久久无语。

        能让樱花在此时绽放的只有一个人！

        比那名居天子转头看向神社后方，由幻想乡高档魔兽毛皮编制成的长衫与围巾伴随着樱花随风飘舞，秦恩丝毫不加以遮掩的踏着飘零的樱花，向着天子走了过来。

        “在小时候我是不断接受仇视日本的教育，但小时候仇视日本的我却也承认，日本的樱花，很美丽。”秦恩站在樱花下、站在天子的面前，侃侃而谈。

        “胡说八道，你根本没有过去的记忆。”比那名居天子没有被他糊弄过去，直言的戳穿了他那点小念头。

        秦恩耸了耸肩，本来打算随便口胡点没逻辑的东西来转移话题的，没想到天子这家伙也鬼精鬼精的。

        “刚才我说的话你听到了？”

        秦恩摇了摇头说：“没有。”

        在天子那一脸：‘你别骗我了’的表情下，秦恩开口解释道：“我看你呆傻的站在下面，以为你像武侠小说的高手那样寻求灵感，嘀嘀咕咕说什么开花的事，我寻思借着这一手帮你一把，让樱花盛开罢了。”

        植物对时间能力的抗性最低：先控制时间让其逆流，让死物逆流到其盛开的时候，再用时间之力维持其永恒，便是樱花盛开的原因，只要秦恩不解除，樱花永远停留在开放的时候。

        “怎么样，看着樱花，是不是有什么灵感了？”

        “没有，没觉得有啥灵感。”

        秦恩有些失望，他还以为天子会突然的看到樱花突破升级呢，看来是他一厢情愿了。

        “但是……刚才你让樱花绽放的时候，我却觉得你有点小帅气呢。”

        比那名居天子，少见的称赞起秦恩。

        但是秦恩并不服气。

        “我岂止是小帅？你看看我的身体、脱下衣服你摸能摸到一堆隐形肌肉，天天洗脸都要开时停来洗，还有这头发……又是发蜡又是发胶的，不容易搞。”

        这个时候秦恩的衣服自然不是当初那套非主流装扮了，而是从时尚周刊上的男模特们找到的装扮，从杂志时间看还是几个月前，又搭配个围巾，在幻想乡，还是不可能落伍的。

        “哈哈，你这人，总是这么逗。”天子看着卖弄玄虚的秦恩，嘲笑了几声，就继续盯着樱花不言不语。

        她很羡慕秦恩的时间能力。

        她很想让秦恩，用时间能力，将那些死亡的人复活。

        那些离开她的亲人，复生……然后让秦恩用时间能力，让他们永远都在一起，幸福快乐的生活……哪怕每天的景色都是一样的，天子都绝不后悔。

        “你能让死者复活么？”

        “不能。”

        “你能让时间穿梭么？”

        “不能。”

        “你能让我回到过去么？”

        “不能。”

        “这样啊。”

        比那名居天子叹了口气，秦恩本来已经做好要迎接天子的嘲讽准备反唇相讥了，可是天子却是无比感慨的叹息道：“果然，覆水难收啊。”

        失去了家人的比那名居天子，好像一下子就成为了诗人、哲人、感慨未来的贤者，秦恩很不习惯天子这一幕表现，他宁可看到以前那个狂妄自大的比那名居天子。

        成熟，有时候是细润无声的变化，而有时候他们会显得很残酷，尤其是对方抱着逃避的念头去行动的时候，成熟时期的到来会变的最为冷酷。

        天子知道这是什么心情，秦恩同样知道。

        所以他们做出了选择——幻想乡反抗外界入侵的战线终于摆放在一直尝试置身度外的秦恩面前，被天界驱逐的叛徒比那名居天子，也加入了这个战线当中。

        天子没有打算与外界人冲突，但无论是秦恩还是八云紫都认为，比那名居天子早晚会与外界产生矛盾的，天界离开幻想乡的起因也是外界在施压的缘故。

        在这个过程当中冲突是在所难免的，比那名居天子也非常清楚这一点，但她依旧选择与幻想乡居民联手，说明她早已经做好了觉悟。

        “谢谢你的樱花。”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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