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我思故我在

白泽浑身雪白，能说人话，通万物之情，常与麒麟或凤凰等，视同为德行高的统治者治世的象征，是可使人逢凶化吉的吉祥之兽。每当有身负王命之人诞生并且在未来成就霸业之后，她们都会主动接触对方确认其品行并且给予建议。无关王者的品行，不在乎王者的癖好，她们会站在绝对客观的立场上评论王者是否贤明。

        其中根据白泽各自的性格不同，她们采取的谏言方式也截然不同。不强迫对方接受谏言，不因王者的苛责而动怒，不玷污王者之尊严，绝对客观就是他们的立场。纵然有些王者狂悖嚣张，但他们却不会因此诅咒或篡其国。遇到王者暴虐嗜杀则告诫一番后拂袖离去，遇到王者中庸贤明则给予谏言指引其方向，文治武功卓越之王者将会留下辅其国与其携手共创盛世。

        但是在白泽当中也会存在少数的类型，在众多白泽拿着自己出世之大作挑选真命天子的时候，有些白泽却是带着刀剑下昆仑。

        他们处世概念与其他同族截然不同，他们不为一国、一族谋福祉。他们在白泽当中是佼佼者，看的比其他的同族更多，除了历史以外，他们还能见到带着铁与血的未来。为了不让所见到的悲惨世界来临，他们违背白泽一族的理念举起自己的刀剑，对威胁苍生的危险暴君发动攻击。

        焚其城，灭其族，毁其国，夺其命。

        徐福咒杀嬴政，那罗迩娑婆寐鸩杀李世民。

        他们，都是白泽。

        书生白泽一生曾经谋过四人性命。

        第一人叫赵匡胤，书生勾结其弟制造了宋朝千古奇案烛影斧声！

        第二人叫铁木真，书生单枪匹马突破蒙古怯薛于六盘山诛杀成吉思汗！

        第三人叫帖木儿，在其率领征服明朝的过程当中，在二十万大军当中毒杀帖木儿！

        第四人叫织田信长，书生离间君臣关系，于本能寺大火当中谋杀织田上总介信长！

        某一天，书生白泽再次看到了某个画面。

        他跋山涉水来到幻想乡，在刚进入的时候他受到了八云紫热情招待。

        因为那个时候上白泽慧音就已经居住在幻想乡内了，对于幻想乡的土皇帝八云紫而言，能有两名白泽来到她治下这无论是在人类还是妖怪当中都是能够拿去炫耀的历史。

        八云紫倒履相迎，热情的将书生拉入幻想乡内并且给其造势。

        那段时间幻想乡还没完全封闭，八云紫处于最为强大的时期，那时她可信任的属下可不止八云蓝，整个幻想乡无人敢违抗她的意志，在幻想乡尚未灭绝的阴阳师与僧侣、道士都是八云紫的门徒，门客何止千人万人？甚至还有孟尝君的美名，连德川幕府内都有她的门徒。

        她的热情、她的尊重、她的气度、她的美貌，都让书生动容，那个时候书生很罕见的没有设计阴谋布局，他既没有挑拨其内部矛盾也没有下毒，参加宴席的时候连武器都没有带。

        在众目睽睽之下，书生站了起来，威风凛凛的站在妖怪贤者八云紫的面前。

        “请您去死！”

        “为了妖怪世界，请您去死！”

        “为了人类世界，请您去死！”

        “为了天下苍生，请您去死！”

        “妖怪贤者八云紫，请您去死！”

        五句劝死谏言让妖怪贤者八云紫震怒，书生的谏言没有被接受，反而被妖怪贤者击败流放到幻想乡边境当中。

        ……谁能接受这种结局？

        不用说八云紫当时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哪怕你换个场合也是同样的，人家好心请你却劝别人去死？无论换成何人都会生气的。

        书生犯了情商的错误。

        但书生并不后悔，也不觉得有什么错。

        他见到的不是单纯的历史，他的意识穿越千万年之后来到了未来，在那里见到了已经发生的‘历史’。

        对于当时而言那同等于预测未来，对于未来而言那是已经发生的过去，对于现在则是即将要发生的事。

        外界人观测到幻想乡，他们算好了一切，甚至将被流放的书生都算入其中，在灰沙漠被观测到以后，书生就知道他被卷入了一场漩涡当中。

        他没有资格挑战真正的幕后黑手，而幕后黑手针对着八云紫，他唯一希望就是能让八云紫死亡，一旦八云紫死掉整个幻想乡的秩序都会崩溃，被遗忘的世界会被地球意志流放到次元裂缝当中，避免天下苍生涂炭之苦，那样无论是幕后黑手是什么人都不可能来到幻想乡寻找他们所要的东西，一切都将归于平静，蔚蓝星球上的所有生灵都将以无知而又幸福的生活下去。

        “但你为何就不肯乖乖去死呢？八云紫。”

        时境变迁已经过去了数百年，此时书生重新回到了当年举办宴会的地方，闭目沉思，曾经的记忆仍然历历在目。

        在他站着的对面，就是八云紫曾经坐着的位置，她那时举着酒杯，有着现在见过她的人难以想象到的雍容花贵气质，冲着书生举起酒杯。

        “天下俊杰尽入吾彀中！”书生喃喃自语，他说的话既是当初唐太宗的名言，也是当初妖怪贤者八云紫说过的话。

        只是昔日参加宴会的人不是已经化成枯骨就是隐世不出，妖怪贤者八云紫再也没有当年幻想皇帝那般卓越的地位，其可靠的属下仅剩下八云蓝这个式神和一堆上不了台面的垃圾，

        什么都没有了，与龙神的一战八云紫伤筋动骨失去了曾经的勇猛与危险性，她可靠的属下几乎都在那场战役死光了，幻想乡也萎缩成了弹丸之地，根本不能与当年之繁华相比。

        幻想乡已经畸形了，妖怪贤者已经老了，许多人已经死了，若是当年妖怪贤者自尽的话，那么龙神必然不会再现，幻想乡不会死伤惨重，人类世界也不会被龙神的诅咒波及。

        什么都不会发生。

        所以，八云紫，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那个时候，书生白泽是没有一丝一毫的阴暗念头，只是以白泽的身份对她进行了一次认真的谏言。

        “……罢了罢了，继续想下去只是徒增伤感罢。”

        书生缓缓回过神来，亮出手中的刀——来自于魅魔的刀。它是具备死者复活能力的仪式刀，里面被魅魔设置好了法术，只要插入死者的躯体当中它就会复活并且为魅魔而战。

        ——历史[千百万年沧海桑田]

        灰棕色的竹简从白泽的乾坤长袖内飞出，本来只是一小卷的竹简迅速铺开，像是螺旋一样将书生包围，上面刻录下来的字体在黑暗中发出妖异的色彩，书生专注的盯着上面变幻的文字，记录在竹简上的内容绝非是单纯的文字记录，那里面谱写的是幻想乡这片土地千百年间来的历史，一幕幕片段以最简短的文言文出现在竹简上由白泽一点点解读。

        这是书生白泽的一项能力，他能解读曾经发生在某处的历史，属于白泽独有的能力。

        【巫女力战贤者身亡，葬于无名冢】

        “就是你了。”

        在书生语落后，书简分离崩析泯于空间当中，他的身影从废墟当中消失不见，空中见不到他任何的残影，哪怕此时时间停止都看不到他的移动轨迹。他再次出现的地点则是无名冢内，轻车熟路的来到某座无名无贡的坟墓面前，上面记录着短短几个字：祸之墓。

        书生没有动，但是坟墓却自然而然变的蓬松，上面盖着的土自动飞向两边，渐渐的藏在里面的黑色骨灰盒暴露在视野当中，装着骨灰的盖子也自动打开，里面的灰粉渐渐飘出来，在书生面前汇聚成一个勉强算是人类的骷髅形状，骷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回血肉，最终一个年龄大概十八岁的丰满黑发少女毫无生气的躺在书生面前。

        ——历史[一将功成万骨枯]

        魅魔无法知道埋藏在幻想乡各地的强者尸体，但是借用对白泽而言这不成难度，[千百万年沧海桑田]能够找到能利用的强者尸体。而无论尸体成为什么样[一将功成万骨枯]都会将其变成死前的模样，其巧妙的力量理论上已经无限接近时间逆流，可实际这却是个积累，若非魅魔能够有让人复活的技术，这技能除了拿来验尸破案以外卵用都没。

        不过魅魔却需要这样的能力——

        “没有完整的尸体我就无法让人复活，我对骨灰没任何办法，我需要白泽的力量，帮助我复活亡者”

        魅魔如此对他说的。

        这个死者是博丽巫女。因为和八云紫理念冲突辞掉巫女的工作并且向着她挑战的少女：充满纯粹人类正义感的女孩。

        名叫祸，博丽祸。

        可惜，可叹，可悲，可怜。

        …………这些情绪，都不会出现在书生脸上，他见过不少事，比她还要难过的人这个星球上不知道有几百万。

        书生将魅魔的刀掷入少女的胸膛，半截红色的钝刀犹如切豆腐般贯穿其胸，然后上面沾染的红色血痕慢慢的融入其躯体当中。

        博丽祸的躯体渐渐恢复人类应有的光彩，肌肤吹弹可破，樱桃也变的健康可爱的粉红，这名纯粹的人类少女慢慢睁开眼睛，第一眼就见到站在她面前的书生——

        “妖孽受死！”

        博丽祸清纯美丽的面孔闪过一丝寒光，她只是一瞬间就分辨出来书生是一只妖怪，激进的博丽巫女不管妖怪是神兽还是妖兽，抬手就是一掌拍向书生。

        动作并不算很快，或许在人类当中这样速度还可以，可在妖孽的世界它只是停留在传统武学的水准罢了。

        但是，书生却没躲开。

        不是不屑于去躲，也不是做好了防备，书生就是这般猝不及防的被这看似柔弱的掌给击中

        掌击中书生的躯体，书生看似安然无恙，但他背后数千米无名坟墓被一股纯银色的风夷为平地，里面的骷髅腐尸在银辉中粉碎。

        书生貌似不动，但是嘴角却是渗出点滴血迹，肌肤一寸一寸断裂，书生俊美的脸爬满了可怖的青筋根根断裂。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博丽巫女！”

        在说完后声带就被破坏了，书生抖了抖袖子，一柄汉剑出现在手中。

        白泽都会引起她的敌意，那么当遇到魅魔的时候她恐怕状态更加不会留手。

        一股不逊色刚才一张的崩天裂地之势从剑锋中涌出，只是随意向着博丽祸的头挥下，刚刚复活的巫女就口鼻流血鼓膜尽碎。

        “哼！”

        博丽祸冷笑一声，****的手臂上突然浮现出符纸，两只手臂散发着蔚蓝色的光芒，拳头正面击中书生的汉剑，刹那间大地龟裂，两人身旁被耕耘过一次的可怜土地瞬间崩塌，两人所处的地势下降数尺。

        书生的剑刺入博丽祸的手掌当中，将她的一只手切掉一大半，可掌心的骨头却紧咬着汉剑不放。

        在无名冢附近之外的裂口竟然涌出喷泉，冲天而上百十米淋湿了书生与博丽祸的头发。

        博丽祸挥动另外一只拳，书生不过见过一阵残影，仓促当中被博丽祸的诡拳轰中头部，半截耳朵与银发被这拳碾成肉沫。

        但这只是佯攻，博丽祸神色狰狞的自毁手臂，让汉剑将她一只手切成两半，迅猛转身，洁白如玉的脚踝狠狠踹中书生的汉剑，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汉剑应声既碎。

        书生眉头一皱，动用体内浩瀚的妖力准备迎战。

        但在动用体内妖气的一瞬间，对面的博丽巫女面露喜色。

        书生大感不妙想收功却为时已晚，七根手指瞬间脱离手掌，落地既爆！

        身体内储存的妖气像是被引爆的炸弹在身体各处掀起爆炸，被掌心击中的腹部形成米粒大小的小黑洞出现在书生的腹中将肌肉皮膏吸入其中，瞬间书生就变成血粼粼的红骷髅。

        “好一个博丽巫女，好一个博丽祸！你的战斗意志，你的力量都算是卓越！难怪你会挑战八云紫！”

        变成血红骷髅的书生大为赞赏，虽然声带被摧毁，体内的妖力变成爆弹引爆了身躯，可是他仍然动用体内的妖力向着这名巫女表达自己的敬重之情。

        历代博丽巫女都有自己的流派

        有的擅长针对弱点内脏暴击，有的体术无双，有的精通符文法术，而博丽祸最擅长的是让妖怪其力反噬自身。摧毁妖怪引以为傲的妖气与魔力，摧毁他们自己，让其力斗转星移反噬自身，妖怪越强造成的反噬越大，而没有什么能量的肉体类妖怪，博丽祸靠着传承初代的体术便可将其虐杀。

        这就是博丽祸的自豪的力量。

        “还在说什么废话，你已经要死了。”

        博丽祸被毁一臂，虽脸色苍白，却已认定胜负已分。

        妖怪强大的恢复能力必然要有能量的支持，在失去能量的情况下他们生命力并不比人类强多少。

        对方复活自己的事情，博丽祸没有任何感激，光对方是妖怪这一点就十恶不赦了。

        也许生前的她并没这般手段酷烈狠毒，但被八云紫击败杀死后，一股怨念自然而然的影响了她的判断力，再加上魅魔黑暗力量的干涉，博丽祸已经变的比妖怪还要狠毒果断。

        “胜负已分？不，现在还为时尚早。”

        ——历史[我思故我在]

        即将死亡的书生，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皮肉重新覆盖躯体，声带再次被重新构造，引爆身体的妖力安静下来，连断裂的汉剑都自然归附初始状态，变回原本风度翩翩的模样。

        仅剩一臂的博丽祸收起了轻慢之心，戒备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这是时间回溯？

        书生看穿了博丽祸的心思，坦白说道：“不，这是跳跃历史。”

        “我的存在，就是历史，只要历史不被抹除，我就永远不死。”

        “呵？”博丽祸冷笑。

        永生不死？

        博丽祸不知道听过多少妖怪这么说了，她并不认为书生是真的坦诚道出能力。

        这人是在故意诱导她走入错误的逻辑思维当中。

        “要是将你变成尘埃，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存活？”

        书生皱起眉头问：“何必如此针锋相对？博丽祸，我们为什么不能合作？”

        “你是妖怪，我不想与你们合作。”

        “但你也不是人类了，真正的博丽祸已经死于百年前了，你不过是亡灵罢了。”

        “呵，那你们为何复活我这个亡灵？”

        “因为我们可能与博丽巫女为敌，我们不知道博丽巫女有什么本事，所以我们需要懂得博丽巫女的人来帮助我们。”

        “呵。”博丽祸冷笑道：“我对你们不感兴趣，我只想杀死妖怪，你们设计幻想乡、暗算八云紫，这些事我都不感兴趣。”

        书生看着这个倔强的女子脸色苍白流血的模样沉声道：“怎么幻想乡里的人都跟你一样倔强？”

        “其他人怎么样我不管，我也没兴趣计较，指望我向你们表示感谢也是不可能的事！我是祸巫女！我有自己的行事方式，没必要向你们解释！”

        书生冷哼一声道：“忘恩负义之辈。”

        “跟妖怪讲什么道义！？”博丽祸意味深长的看着书生道：“反正你们早晚也会死的。”

        哪怕身上一片衣服没有还带着重伤，祸巫女还是倔强的拒绝了魅魔一方的拉拢，离开了已经变成盆地的无名冢。

        书生注视着祸巫女离开的身影，暗暗的叹了口气。

        拉拢失败了。

        但，却却早预料当中。

        一个排斥妖怪的人类巫女？怎么可能会帮助魅魔？哪怕死而复生的恩情在也不好办，曾经担任博丽巫女的祸体内自然存在抗体，不可能宾从于魅魔。

        书生在出发前就有这个判断了，魅魔太强人所难了，那个魔法师根本不在乎别人是怎么想的，我行我素，虽然性格并不残暴，可在独断专行这一方面她却一点不逊色古代的皇帝。

        明知失败却仍然要与其打交道。

        与博丽巫女仓促的战斗给了他留下不少经验与心得，虽然博丽巫女历代的能力与擅长各有不同，但其中却是有迹可循，书生隐约发现自己抓到几个线索。

        这必然会成为对抗八云紫的经验，光这点收获就足够了。

        更别提……这个博丽祸复活肯定不会就此安定下来，她肯定要以自己的方式——比生前更加激进的风格行动。

        单枪匹马还如此鲁莽，自然难以持久，也许她的死亡和覆灭，要远远早于魅魔等人，而她也是一颗不让八云紫安心的钉子。

        足够了。

        “可是。”

        书生此时却面露难色。

        他手中的刀（魅魔的）和剑（自己的武器），已经没有什么能量在了。

        在战斗当中，他俩都被博丽祸毁坏了

        后者还好，他可以慢慢修复，前者……则要花费数百日才能重铸其能力。

        “不好解释啊……”

        书生幽幽叹着气，离开了无名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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