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合作

人在面对未知的时候，免不了恐惧和彷徨，刘所当然不例外。

        这年头市面上并没有什么集成主板的概念，家用电脑上每一个配件都是实打实的通过接口安装在主板上的。

        显卡是显卡；声卡是声卡；要看VCD就加个视频解压卡；要对视频进行专业剪辑就用更贵的DSP解压卡；要作CAD建模就买个具有3D图形处理能力的显卡，然后狂插内存条；如果希望组建局域网，或者想上国内刚出现的因特网开开眼，那就加一块网卡。

        总之一切都根据客户自身的需求来配置电脑。

        但胡一亭明白，将来电脑市场将分化为主流和中高端市场，所谓主流就是市场上销量最大的那些兼容机和低端品牌机，几乎无一例外的集成网卡芯片、显卡芯片、声卡芯片，一块集成主板往往能为囊中羞涩但亟需使用电脑的用户省下千把块钱。

        胡一亭谆谆诱导道：“集成主板有什么稀奇的呢？您看那些七八十年代的电脑，别说声卡显卡，就连内存都是集成在主板上的。”

        刘承志点点头：“是这么回事，我见过很多七八十年代的老电脑都是这样的。”

        “那您还需要犹豫吗？”

        刘所想了想，觉得风险不大，苦笑道：“我今天本打算来和你商量之前的专利协议的，结果却反而被你说服，要生产一款新产品，你看我这个董事长，是不是有点不称职啊？”

        胡一亭笑道：“您是个当经理的料，以您的能力抓生产促科研绝对没跑，可您对于市场需求没什么远见，对市场的未来走向也缺乏前瞻性，也缺乏开拓新技术、新市场的雄心、狠劲。

        您的兴趣在于把畅想干成一家超大规模的电脑组装厂，产品性能达标，质量过硬，销售额提高后雇更多的工人，然后组装更多的电脑，最好是每个小零件都能自己造。”

        刘所脸上一红：“这不好吗？既为国家提高了税收，又创造了很多就业机会，利国利民。”

        胡一亭有些怜悯地道：“很好，非常符合咱们国家这年头制造业优秀企业的标准，但唯独不像一家高科技企业。”

        刘所默然了一会，终于笑道：“那好，我这次就看看你这位小军师能帮畅想搞出个什么高科技产品。”

        胡一亭连忙道：“刘所我要出院，我们回计算所详谈，你既然愿意合作，那就事不宜迟了。”

        说完胡一亭便叫来王丽丽曹玉暖，坚持出院回了计算所。

        一路上胡一亭都在和刘所进行交流，刘承志现在越来越不敢小看胡一亭，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大人，而且是一个资深的电脑行业从业人员。

        胡一亭并不怪刘所的眼界狭窄，要知道1994年中国才被美国允许接入国际互联网，95年北都刚刚出现了国内第一个面向市场用户的因特网接入商赢时通。

        而这年头的英特网，基本上是供给国内科研院所和大专院校使用，普通人无非就是用它登陆国内的几个论坛，当然也能登陆国外英文网站，前提条件是要能看得懂，但即便去了外网，也很少能接触到先进的科技资讯。

        此时国内网上基本是什么专业科技资讯服务都没有，刘所的眼界和知识水平，与这年头大多数科技工作者一样，都还图样图森破。他们对世界的认识还局限在几本国内的杂志和报纸，还有一些进口的期刊与科技文献上。

        通过与胡一亭的对话，刘所觉得他就像一股清风，带着远方的信息，吹开了自己的思想。

        尤其是胡一亭对于未来市场的走向显得如此胸有成竹，对于每一条科技线的核心技术把握的非常精准，每每一语中地的说到关键，这不由得刘所不渐渐为其心折。

        车子回到计算所，胡一亭已经把刘所彻底说服，下决心干那么一票。

        “既然这一块潜力这么大，那索性自己干！”刘所狠狠心道。

        听刘所这样一个保守派突然变得激进，胡一亭笑了起来。

        人就是这样，一旦被真正说服，保守者往往比开明者更激进。

        刘所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握拳道：“不管怎么讲这都是一件新产品，属于科技创新，况且既然外国人都看好3D这一块，那肯定也有一定的市场，未来是有前途的。”

        胡一亭点头不语。

        刘所道：“但凡新产品就要有个科技验收，所以要赶紧做出成品，你这款芯片上次流片还剩下三十多个，我看要赶紧做出一些样品来，申请国家专项资金支持。”

        胡一亭问：“是显卡样品还是主板样品？”

        “都要，越快越好！计算所里的人你随便挑，尽快把东西做出来，然后我联系些专家开产品鉴定会，搞个科技验收，然后申请立项。”

        胡一亭谨慎地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联系海外代工，尽快生产一批芯片，拿回来做产品。”

        胡一亭一拍大腿：“说定了！就这么办。”

        刘所欣慰地舒了一口气：“胡一亭，我这次在你身上赌一把，希望这款产品能有市场啊！如果失败了，我可就丢了大脸，畅想电脑也会受损失。”

        胡一亭对刘所的这种小农意识极为不屑：“畅想既然标榜自己是高科技公司，就不能一直跟在别人后面，指望着当一个无风险的二道贩子，赚安稳钱。”

        刘所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斥道：“创新风险太大，对技术要求太高，这种事我以前是不赞成的，我们中国毕竟落后，还是跟在别人后面，发展成熟技术和产品比较好。

        这一次要不是因为有你这块先进芯片，手里又握着全部核心专利，我也不可能下得了这个决心。”

        胡一亭知道刘所这种人就属于不见鬼子不挂弦的，性格上极度厌恶风险，老成持重，特别适合当官，让他创业真是难为他了。

        可是自己还偏偏就需要借重畅想集团的力量，毕竟畅想电脑有着极为成熟的市场渠道和官方背景，产品一旦做出来，只要确实是好东西，那么接下来国家采购少不了，对全国市场的铺货也便利快捷。

        而且论到硬件组装，畅想集团有着目前全国最先进的PCB生产线，电路图一旦设计完毕，立刻就能投板，样品测试之后进行修改，然后再投板，可以说在研发上拥有全国第一流的硬件条件。当年华创哪有这样的条件，电路图做出以后还要送去香港投板，样品拿回来日夜不停地修改，再拿去香港投板取样，一次次倒腾，那才叫一个苦逼。

        一个IC设计公司在早期如果能依靠到一棵像畅想集团这样的大树，绝对是省了很多麻烦。很何况畅想这年头还有不少乱七八糟的业务，其中就有胡一亭看重的程控电话交换机项目。

        这一点不是开玩笑，自从巨龙集团对国内企业开放了04交换机的专利技术以后，一大批企业都冲进了数字程控电话交换机的市场。

        早在91年底，中国邮电总公司和解放军信息工程学院合作开发出HJD－04程控数字交换机之后，畅想集团就借助自己的雄厚背景，搞来了技术资料，研发自己的程控交换机。

        毕竟与国外技术相比，国产程控交换机每线成本低了200多美元，万门交换机就相当于便宜200万美元，畅想看着这一块利润肥厚，眼红心跳之余，于是终于在92年搞出了个LEX5000程控交换机。当时产品使用的是嵌入式286CPU，PC总线，c++编程，可以直接在电脑上为该产品开发系统和软件。这一理念和后来华创的CC08几乎不谋而合，除了使用的286CPU性能差点，其他基本都靠谱。

        可刘承志当时觉得通讯设备制造产业这一块需要投入大量资金，而且随着技术的不断深入，后继还要投入大量经费进行不断研发，把500门提升为千门，千门提升为两千门，直到万门并联，这里面需要砸的钱海了去了。

        而畅想的主业毕竟是组装电脑，更悲催的是，刘所当时看着房地产市场火热，把大笔资金砸进了房地产开发，根本没钱往程控机上投，于是畅想集团的程控机项目虽然是全国第一个出了产品，却一直搁置。

        刘所当时觉得程控交换机这一块，毕竟属于另一家国企巨龙集团的地盘，畅想在技术上肯定是做不过巨龙的，所以能通过产品验收，骗骗国家经费就知足吧。

        到了94年，随着华创耗尽巨额资金砸入研发，最终一声惊雷地搞出了CC08程控交换机，并且大张旗鼓的在全国铺开销售，刘所才急了眼，发现这一块简直就是个金矿，尼玛老子怎么就姑息养奸的让华创后来居上了呢？巨龙集团怎么这些年也一直在原地踏步呢？

        于是畅想急急忙忙找了个廊坊邮电局，把LEX5000程控交换机卖了一台出去，赚了200万人民币，愣是把当初投下的研发经费收了回来。

        然后……然后老刘又满足了……他觉得还是搞房地产赚得多来钱快啊！然后他又借钱给港商搞创投公司，为了在香港上市还送出了大量畅想的股份给港商，而那些为畅想立下汗马功劳的科技人员却一点股份都没捞着，其中程控交换机项目的首席工程师只拿到3500元奖励。

        然后畅想的通讯设备研发部门就闹了起来，最后老刘只得分了些股份给大家。可自从闹过之后，通讯设备研发部就再也没得到过资金支持。

        然后随着华创和中兴在市场上跃马扬鞭，不断用新技术新产品磨快的大刀片子砍杀对手，畅想的通讯设备业务就再也没能咸鱼翻身，最后只得惨淡收场。

        胡一亭望着刘所，心中对他下了16字评语：“中庸平淡，目光短浅，急功近利，是个羊牯。”

        胡一亭还偏就喜欢羊牯。

        “那刘所，我建议畅想和我的重光公司合作，共同开发这款产品，这样可以分担风险。”

        刘所：“重光公司？哦，王丽丽给我发了名片，原来这是你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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