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花灯未是风波恶

　　马纯良笑道：“采薇，不得无礼。快向五位师兄问好。”贾采薇娇嗔一声，充耳不闻。

　　薛宫笑道：“好了，我们还是赶去天门寺要紧。师弟，你们多多保重。”说罢与四友当即离去。

　　马纯良望着五位师兄远去的身影，半晌方回过头来，却见贾采薇柳眉微簇，抿着小嘴，自生闷气。忙拉起她手，温言笑道：“你又怎么了？”采薇轻轻挣脱手，瞋目道：“你五位师兄不喜欢我，我也不要见他们。哼，有什么了不起。”马纯良见她杏眼含春，眼波盈盈，不由得心中一荡，将她一把拉入怀中，笑道：“他们怎么会不喜欢你，可能是初次见面，难免有些生疏。以后大家多相处一些日子就好了。”贾采薇抬起头，眨着眼睛问道：“你说，如果以后你的师兄们和我合不来，你会站在哪边？”马纯良故意坏笑道：“以后？你怎么知道我们还有以后？”贾采薇见他使坏，娇羞道：“人家好好问你，你却这样，我不理你了。”挣开怀抱，转过身去。马纯良附在她耳边，温柔地道：“采薇，就算有一天全世界都背叛了你，我会站在你背后，背叛全世界。”贾采薇笑靥如花，往后轻轻一靠，倒在他怀里。

　　花灯会后，人们渐渐散去，街上空无一人。贾采薇毫无困意，拉着马纯良沿着长街慢慢散步。

　　黑暗中走来几个道士，一边赶路一边窃窃私语，瞧见马纯良二人后立即闭口不言，双方擦肩而过后，又开始谈论起来。马纯良大感诧异，止住脚步留神细听，只听一个人道：“这家伙是真有能耐，咱们十几个人才将他拿住。”另一人道：“那可不，没这点本事，能当总镖头？”马纯良心中一震，略一迟疑，那几个道士已经走远了。

　　马纯良越想越觉得不安，拉着贾采薇往回走，去追那伙道士。一直追出七八里外，来到一间破屋前。马纯良悄悄趴窗偷看，屋里点着一盏昏灯，中间摆着一口巨大的木箱，二十几个道士围着一个道长，正是华阳道长。众人看着木箱交头接耳议论半天，华阳道长沉声道：“窗外的朋友，何不进来一见？”

　　马纯良暗暗吃惊，这老道听觉之敏远超常人。掸了掸衣袖，推门进去，见了华阳道长，稽首作礼道：“在下夜间赶路，瞧见这座屋子，便想投宿一晚。没想到能遇见华阳道长，真是幸会。”

　　华阳道长笑呵呵道：“原来是你。当日秦淮楼一别，善士仙游何方去了？”

　　马纯良笑道：“在下去平城盘桓数月，这不才赶回来。”

　　华阳道长面色微微一变，“马善士在平城可曾见到过总镖局铁总镖头？”

　　马纯良道：“在下受邀在总镖局逛了几日，与铁总镖头把酒畅谈数日。怎么，道长何有此问？”

　　华阳道长皱眉道：“这可奇了，铁总镖头好端端的为什么会中了邪呢？”

　　“道长说什么？！”马纯良震惊不已。

　　华阳道长肃然道：“不瞒你说，这口木箱里装的就是铁总镖头。”

　　“什么？！”马纯良骇然失色道：“这......这怎么可能？！”说着伸手去开木箱。

　　众道士急忙制止，华阳道长蹙额道：“铁总镖头中的邪术非常厉害，因此这木箱已被我用先天符封住，不可轻易开启。马善士既然是铁总镖头的挚友，便让你看上一面。”说罢口中默念符语，轻轻揭开先天符，再把木箱打开。

　　马纯良一看，箱中正是铁又玄！面色苍白，呼吸微弱，与前段时间生龙活虎的样子大相径庭。马纯良心中一痛，伸手要扶他起来。众道士忙道不可，急急盖了木箱，华阳道长又重新将先天符封住箱顶。

　　马纯良悲痛不已，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前段时间他还好好的，如何就成这般模样？！”

　　华阳道长长叹一声，惋惜道：“七天前，鄙观几个道徒来河东府办事，偶遇了铁总镖头，他见了我那几个道徒，忽然发疯似地一通滥杀，只剩一个跑了回来。贫道听闻后急忙带着二十五个道徒前来察看，发现铁总镖头已经被人施了邪术，变的不分敌友，势若疯癫。贫道不忍弃之不管，便将他拿住，准备运回白云观，看看能否救得他好。”

　　马纯良惊怒交加，咬牙切齿道：“道长可知他是被何人所害？”

　　华阳道长沉吟良久，摇头道：“这种邪术在江湖中几乎已经绝迹，不过也不排除有极少邪魔外道中人会此邪术。贫道至今没有想到凶手是谁。”

　　“道长可有破解之法？”

　　华阳道长肃穆道：“这个还须回到白云观后慢慢参详，不过贫道既然接手此事，就一定会尽力而为。”

　　马纯良强忍悲痛，稽首道：“多谢道长。在下愿与你们同去白云观。”

　　华阳道长起身，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启程，早到一日，就能多一分把握。”众道士抬起木箱，簇拥着华阳道长出了破屋，华阳道长坐在第一辆马车，两名道徒抬着木箱坐在第二辆马车，余下道徒挤在第三辆马车，马纯良与贾采薇坐在最后一辆马车，一众人逶迤而去。

　　行了两日后，已经到了华山地界。白云观就坐落在山势险峻，风景秀丽的华山北麓。昔年老子骑青牛过函谷关，来到华山，喜爱这里人情厚，勾留数载。华山北峰有一段险途叫“老君犁沟”，便是老子用犁开劈的。

　　这日傍晚，众人来到华山脚下王家庄，距离白云观还有三十里路。此时人困马乏，天已向暮，华阳道长便命一名道徒进庄打探能否借宿一晚。那道徒领命而去，进了村庄，四下无人，万籁俱寂，不由得后背发凉，一步一步挪向前方，忽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风中发笑，登时吓得屁滚尿流，一溜烟儿跑出村庄，回来结结巴巴地说村里有鬼。华阳道长面色一沉，艴然道：“胡说八道！好好一座村庄，怎么会有鬼。即便有些邪祟精怪，有我白云观镇守此地，难道还不能将这些邪祟驱散吗？！”随即命另外一个道徒再去打探。那道徒壮着胆子进入村庄，看见白发苍苍的老人，不禁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大喊道：“喂！你到底是人是鬼？！”瞧见老人朝他发笑，瞬间打个寒颤，拔腿就跑。

　　华阳道长又气又怒，准备再派人去。马纯良道：“还是我去看看罢。”说罢阔步走去。进了村庄，瞧见路上满是枯枝败叶，两旁人家全都空无一人，抬头一看，猛然发现白发苍苍的老人已经飘到眼前。马纯良惊诧之余疾向后退，跃出一丈开外，双手抱拳道：“在下路过贵庄，见天色已晚，想来借宿一晚。叨扰之处，还请老丈勿怪。”那老人见他后退身法微妙，瞬间又飘至跟前，伸出一只枯干的手，迅疾抓向他衣襟。马纯良侧身一转，顺手捡起地上一根棍枝，手腕一抖，斜刺出去。老人翻身躲过，嘶哑道：“咦？伏羲十三枪？！”

　　话音未落，又合身而至，一双枯手化作铁爪抓向马纯良胸口。马纯良不敢大意，双手持棍，凝思专注与之相斗。只是棍枝又短又细，很不趁手，好在他将这套枪法已经融会贯通，因此即便是寻常棍枝也可发挥出巨大威力。老人身法极其怪异，飘逸灵动，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瞻之在左，忽焉在右。马纯良使出伏羲十三枪，避实就虚，指东打西，当使到第十招时，枪影层层叠叠，枪意绵绵不绝，大有排山倒海之力，老人忽然叫停，马纯良急忙收劲止住。

　　老人闭起双目，摇头叹息，道：“这一招叫什么名字？”马纯良道：“这是伏羲十三枪第十枪，叫做合和。”老人一怔，呆住半天，喃喃自语：“合和......合和......嗯，这名字很好。”接着又道：“金残木缺是你什么人？”马纯良道：“木缺是晚辈恩师，金残是我的师伯。”老人嘿嘿笑道：“二十多年了，没想到再次败在这一招上。合和......嘿嘿，合和......”转身离去。

　　马纯良心想这个老人一定与师父师伯有莫大渊源，当即跟上前去。走了几步转个弯后，眼见老人走到一间草屋跟前消失不见。他走上前来推开草屋破门，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当下取出火折子打着，忽被吹灭，只听老人道：“不要点火。”

　　就在火光闪耀瞬间，马纯良已经看清楚屋里还有一个老妇，也是白发苍苍，躺在地上像是得了重病。

　　老人摸索着坐到地上，把老妇扶起来靠在自己肩膀，喂她喝了半碗稀粥，老妇不住咳嗽，老人则轻轻拍着她背。半晌后，慢慢道：“老婆子，你猜我碰到谁了？”老妇咳了两声，微弱道：“这村子连......一个人都......都没有，你......能碰见谁？”老人淡淡道：“你还记得当年的金残木缺么？”老妇微微一惊，嗫嚅道：“怎么不......不记得？咱们两个......能有今天，多亏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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