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介绍

少女不屑又明快的声音，飘飘忽忽就进了顾斯年的耳朵里。

        儒雅随和的面孔之下，阴鸷可怖同羞恼一起自他的心底略过，让他的脸上有了傅瑶君更熟悉的模样。

        但偏偏，他的态度依旧是如玉君子之感，微微躬身，拱手浅笑道：

        “傅姑娘，是在下唐突了，只是偶尔听见姑娘的话，觉得有趣——”

        将叶书白学了个十成十。

        只是没等他说完话，直起身子，傅瑶君已经迈步离开了。

        顾斯年的身子顿时僵住。

        他从不会将心中阴暗表现出来，对人时总是一副虚怀若谷的模样，但也不像叶书白那般懒与世俗同流，因此在庙堂之中的人缘又不错。

        更何况他是皇子，太子大哥死后，他这个嫡次子的地位顿时更加尊崇起来。

        顾斯年还对自己的相貌相当有自信，毕竟京中许多女子都愿意当他的续弦呢。

        因此当傅瑶君看过来的时候，顾斯年只觉得她的眼中今后必当有他，必当被他打动的。

        岂料傅瑶君非但表现出了厌恶，甚至还干脆无视了他。

        这个无礼的女人！

        傅瑶君不必回头，就知道顾斯年现在会是怎样的神情，能够轻易激激怒仇敌，她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就在这时，佩玉已经从城门的方向匆匆过来。

        傅瑶君看见她，笑道：“你回来得快，如何了？”

        “史爷爷和郑妈妈他们去安置了，”佩玉笑道，“所以我就过来陪着姑娘了，姑娘走得也太难了些，坐车吧。”

        傅瑶君摇摇头：“我想自己走过城门。”

        “哦。”佩玉也不问为什么，只高高兴兴地挽着她的胳膊，一起往城内去。

        被彻底无视掉的顾斯年，神色更觉阴沉，正考虑该如何的时候，一声笑忽得自他身后响起：“二哥原来也会吃瘪。”

        他的脸上闪过不一样的阴霾，但转头看过去的时候，神色只剩和气：“舜华，怎么这副打扮？几时来的？”

        舜华公主顾景明揣着手走过来，身后还跟着驸马温柏，口中笑道：“早就来瞧热闹了，但又想要低调嘛，不肯被人看见，才会这等打扮。”

        顾斯年看着嫡亲妹妹的脸，嘴角有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京城之中，难道还有人不识得妹妹吗？”

        “有啊，”顾景明笑得很轻快，指指前面傅瑶君的背影，“那不就有一个连二哥都不认识的人吗？”

        她说罢，高了高声音，对着前面的傅瑶君道：“喂，那位傅姑娘。”

        略有些熟悉的声音，让傅瑶君再次停下了脚步，回头看时，已经认出了男装打扮的顾景明。

        舜华公主，顾斯年的嫡亲妹妹。

        她的神色略温柔了一些。

        她知道，顾斯年一直不大喜欢顾景明，虽然谈不上讨厌，但态度总是冷冰冰的。

        但傅瑶君对顾景明的印象，却不错。

        那位公主殿下是个自来熟。前世她们初见是在宫中夜宴上，那时候她刚做了皇子妃，难免表现局促了些。

        是舜华公主拉着她说话，问她备州的风土人文风光，小声给她介绍夜宴上的客人，提点那些人的喜好。

        起初傅瑶君只当她是因为顾斯年之故，后来听了许多人的话，才知道顾景明对谁都是如此，她好打不平，直率爽朗，只要不惹到她，她从不区别待人。

        只是那次夜宴后不久，顾景明被查出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便不再出门，傅瑶君也只是在公主府见过她三次，而顾景明的怀像一直不大好，似乎有什么心事。

        十月怀胎，分娩时顾景明死于难产，一尸两命。

        傅瑶君那时，还为顾景明流了几次眼泪。

        可是……回忆着前世，傅瑶君看向了跟在顾景明身后，那个似对妻子有万种爱意的驸马温栢。

        在公主死后不到一年，温柏便续娶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更和顾斯年走得也比较近，后来还跟着顾斯年倒行逆施，最终被人刺杀而死。

        如今再见顾景明，傅瑶君心中旧情之中还有多了份同情，看顾斯年和温栢更加不顺眼了。

        只是那份同情，当着顾斯年是万万不能表现出来的。

        因此她依旧冷冷淡淡地打量了顾景明一眼，问：“你又是谁？”

        顾景明抿嘴笑着：“我叫顾舜华，傅姑娘从今天起就算认识我了，”她说着，又指着身边的顾斯年介绍道，“这是我哥哥顾斯年，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人，只是爱交朋友而已。我们听过了姑娘的事情，都觉得姑娘又厉害又聪明，如今瞧见了，果然很不一般。”

        傅瑶君因为她的话，脸上多了份笑意，抿嘴笑道：“二位姓顾？那可是国姓。”

        话虽然如此说，但毫无不见前倨后恭之感，语气平平淡淡地，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

        顾斯年挺了一下背，做出个高深莫测的模样。

        商户之家都爱攀附权贵，他的这个贵，可比叶书白贵多了。

        他与风珏议论过，傅瑶君救叶书白，与他结交，都是因为怀疑傅家卷入了天天的案子里。为了保住傅家，她必须抓紧了父母为朝廷殒命的忠义，也要捏住对叶书白的救命之情。

        说白了，还是傅皋行事不秘之故，好在补救了回来。

        今日看她倨傲的态度，顾斯年觉得这丫头虽然能坏事，但到底还是个商户人家的大小姐脾气，现在知道了他是国姓之人，定也要赶着巴结。

        风先生让他亲来看看，果然是对的。

        反倒是顾景明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对傅瑶君不巴结的样子多了些好感，笑说：“交朋友又不是交姓氏，难道姑娘救怀瑾，是因为他叫叶书白不成？”

        面对大而化之的公主，傅瑶君脸颊飞过丝红晕。

        呃……严格来说，还真是那个样子。

        “顾姑娘说得是，”她笑掩尴尬，点头道，“那今日起，就算我们认识了。”

        他们这边说着话，已经走远的傅皋却注意到了这边。

        只是树木与听云楼的院墙阻隔，让他没有看清同傅瑶君说话的人是谁，便立刻喊了家丁过来，做出关心的语气问：“大小姐那边是怎么了？”

        家丁挠挠头，回道：“小的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有两个男的非拉着大小姐说话……”

        家丁话还没说完，傅皋心中却是一喜，语气却急切道：“快过去看看。”

        马车立刻折返回来，傅皋端坐在车内，也不掀帘子，只严肃道：“阿瑶，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这么问，心中却早有了答案。

        傅瑶君那等张扬进京，怎可能不惹人眼？听云楼又是王孙公子云来之所，傅瑶君长得又惹眼，还和叶书白不明不白的，那些人如何能不好奇？

        趁人立足不稳时给人下马威，是那些人，也是他这等京官惯爱做的勾当。

        那他只要现在替她出头，岂不是就能摆长辈的谱了？

        不然等到朝廷对他的事情有了论断，只怕是要贬官到他处，那就这么没有拿捏傅瑶君的机会了。

        那样他还怎么把傅瑶君献给二殿下？

        却不料车外的顾斯年听见傅皋的声音，脸色再次沉郁，不过没有说话。

        傅瑶君目光在顾斯年脸上略过，笑意却更浓了，便走到傅皋的马车前，隔着车帘柔声说：“二叔父别担心，只是有人叫住侄女儿，说两句话罢了。”

        二叔父？傅皋啊，顾景明想着那位治家不严的家伙，心底嗤笑，也没有说话。

        傅皋听出了傅瑶君语气中少有的软弱，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只冷道：“什么人？要拉着个年轻女儿家说话？阿瑶别怕，二叔会替你做主的。”

        “二叔父别担心，真的只是说两句话罢了。”傅瑶君低声劝着

        傅皋心中更笃定了：“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登徒浪子。”

        边说话，边干脆将车帘掀开了。

        车内的傅皋，就这样和车外的顾斯年，打了个照面。

        “……”顾斯年看见这个成事不足的走狗，心情更不愉快，脸上却带上了笑意，“原来是傅御史啊。”

        “……”傅皋迎着登徒浪子那双锐利的鹰目，汗都下来了，腹部的伤更是隐隐作痛。

        “二殿下？”

        大昭朝的京城又称紫都，分有皇城、内城和外城。

        正四品的傅皋的家，就在内城东最外围，靠近城门的窄巷街上，地方不算很好，但好在安静，更兼左右邻居多是五六品的官，比起傅皋来，属实不太起眼。

        当年傅皋带着亲大哥给他的十万两银子入京时，凭借自己新科榜眼的地位，用了一千五百两，买到了窄巷上最大的一个二进院子，虽然没有后花园，但足足有三十六间房子，西厢还是一排二层小楼。

        傅渊知道后，立刻又秘密送来了许多古董家具，更有另外的二十万两银子，让弟弟在京中活动。

        因此傅皋的家，在外看只是寻常文臣门第，但有傅渊的财力在，自然是雕梁画栋，内藏许多珍奇异宝。

        此刻，傅皋的妻子陶氏与嫡女傅清君、妾室君氏与那还在襁褓的妾生子，在正厅之中等待着备州一行人的到来。

        可这一等就从早起等到了傍晚，派去城郊的人虽然多，竟然一个回来报信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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