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请复制我9

　　高熙摇头：“放心吧洞两幺幺，都好着呢，就是虚弱了些，这些仿生人还是挺敬业的，会按时检查。”
　　也不知这点是好还是坏，他们似乎真的和人类有几分像，冷漠又关切，虚情假意，毫无真心，与其说他们思维进化，不如说这个世界的社会就是如此，所以他们才能模仿的头头是道。
　　Y9－3拎着医药箱过来了，后面还跟了两个和她长相一样的仿生人，一人搬水一人拿粥，粥是用锅乘的，娱乐型机器人手臂力气较小，她为了能端起来，手臂内的线路都有要崩裂的痕迹。
　　月缨缨还是不忍心，夸她道：“你知道人类社会什么最重要吗？真心，真心最重要，这点你已经有了。”
　　她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看不出有多高兴，但又能知道她确实很高兴。
　　粥，与其说它是粥，不如说是用面粉做的面汤，这里条件有限，也不会有仿生人想到要拿糖、盐之类的调料，他们又不需要，这些面粉原本还是用来做面包的。
　　高熙自告奋勇去帮忙，将粥挨个发放。
　　月缨缨扫了一眼，在边角注意到有位身材瘦小的孩子看上去奄奄一息样子，靠着一叠钢铁一动不动，胸膛的起伏也很小。
　　她走过去，想用手去探鼻息：“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边说边伸手，原本还躺着的小孩儿听到她声音就幽幽醒来，顺带打了个哈欠，无意识地将手推远。
　　“怎么了大姐姐？”
　　小孩儿长得人畜无害，声音也中气十足，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就算脸上有脏东西也掩不住五官的精致，仿佛刚才的虚弱状态只是假象。
　　月缨缨温柔地笑：“没事，只是想让你起来喝点粥。”
　　说着招呼T9－3，让她端碗粥过来。
　　小孩儿接过，乖巧地笑道：“谢谢姐姐！”
　　月缨缨瞧着他可爱，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像询问普通小孩儿那样说：“不客气，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我叫马歇尔·西，没家，我父母被剥夺抚养权了。”
　　“这样啊……那你就是被政府统一教养？”
　　这种情况在副本里似乎是件挺常见的事。
　　马歇尔点点头，流露出一丝落寞转瞬而逝，变为笑脸：“姐姐是警公局派来救我的吗？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明天。”月缨缨回答的很迅速，她知道以她的身份，天塔不会让她在地面上久留的，只要消息发出去，最迟明天一定来。
　　可马歇尔似乎并不高兴，他唉声叹气的：“明天可能不行呢，我偷听到了，这些人今晚就要行动。”
　　“行动？去干嘛？”
　　“摧毁地面上唯一一家报社和反仿生人的机构大楼，这些我都是听他们老大说的。”马歇尔偷偷指着1117，“他们交流的时候透露了，先摧毁这两个一直致力于退化仿生人的组织，让人类忌惮他们的实力，再以和平为要挟逼迫人类社会接纳他们。”
　　“荒谬！人类怎么会向自己创造出来的机械低头！”月缨缨说着就要去找1117理论，被马歇尔一把拉住。
　　“你要去劝诫吗姐姐？”他微嘟着嘴摇头，“不要嘛，你去也没用的，这些人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分支，不是主流部队，而且言语间还透露着，他们背后有个主要的大人物在指挥呢！”
　　背后还有人？
　　马歇尔的话给了月缨缨太多信息，她重新蹲下来，低头沉思着。
　　这些仿生人的反抗原因难道不是机体异常吗？或者思维芯片出了问题，所以想要在人类身上找认同感？
　　突然冒出的大人物又是什么，导致机体鼓掌的罪魁祸首吗？
　　“我好害怕啊姐姐！”他忽然扑进月缨缨怀里，打了个措手不及，“你今晚带我走好不好？如果他们行动的话，我和这些孩子肯定会成为他们挡枪的盾牌，这些仿生人不像表面那样善良、亲近人类的，不然就不会有仿生人杀人的新闻被报道出来了！”
　　马歇尔害怕地小声啜泣，眼睛哭红的像只兔子。
　　月缨缨没有拒绝他：“好，我今晚带你走，带你们一起走。”
　　她摸了摸马歇尔的头，安抚道：“你别慌张，不要被看出端倪，我现在就去准备。”
　　马歇尔这才脱离她的怀抱，努力止住哭泣，边点头边掉眼泪。
　　月缨缨不会对孩子们坐视不理的，她不能也做不到如此绝情。
　　找到Y9－3，拉着人到小角落，她直白地询问晚上的计划：“我跟你做个交易吧，你不是想当人吗？我偷偷告诉你当人的捷径，你把晚上要如何行动的事仔细告诉我。”
　　Y9－3露出标志性微笑：“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请您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她还当真不客气了：“你们晚上是不是要去袭击某个机构大楼？”
　　Y9－3没有任何犹豫地说：“是的，我们要去救X－098，他是我们的同伴，我们不会抛弃同伴。”
　　这个回答让月缨缨有些吃惊：“你们不是去杀人的吗？这个机构可是常年抹黑你们，端掉它岂不是就能消停一阵子？”
　　Y9－3摇头，目光虔诚：“我们不会这样做的，人类是我们的神父，我们是人类的教徒，我们会逐渐向他们靠拢，杀戮是不被伦理允许的，所以我们不这样做。”
　　崇高的理念，由机械生命说出来带着莫名的怪异。
　　“不杀人只是底线，你难道不知道这种袭击的行为，是只有恐怖组织才能做出的事吗？”月缨缨耐心地跟她解释，“人类社会是讲法律的，法律这个词你们应该比人类本身更能理解，恐怖袭击正是犯了反人类罪。”
　　Y9－3却说：“同伴的生命高于一切，我们现在正是在学习人类最原始、也是最核心的情感。”
　　她如圣母般微笑，并将双手置于胸前交握：“爱。”
　　“爱？”月缨缨一点也笑不出来，“为了爱，就可以违背法律？你们对爱的理解还真是浅薄……不，或者说，你们停留在了个体的爱上，还没有上升到社会层面，可现实是，你们的存在是由群居开始的，和平与秩序应当凌驾在个人情感之上。”
　　Y9－3努力理解着这句话，理解的过程很是艰难。
　　“我其实并不反对你们学人，但我也不赞同你们成为人。”月缨缨告诉她，“你们的思维比人类还要单一，或许你们可以先学会善良，然后一直保持下去，成为新一类的物种，就当是人类抛弃负面情感后提前进化了，比人类社会走得还要提前，说出去不是更厉害？”
　　Y9－3似乎被说动了，但这件事又不是她能决定的，她只有20%的人类大脑，最擅长的是表情分析，若她真的是人，也只能是没主见的一类。
　　月缨缨转身想走，Y9－3又鼓起勇气叫住了她。
　　“嗯？”
　　“很抱歉琼格维斯小姐，我……我还是想听您说，成为人的捷径……”
　　Y9－3似乎很怕月缨缨表现出生气的样子，所以说话的语气措辞非常小心。
　　“本是我不对，前脚说的话后脚就忘了。”月缨缨顿住脚步，“我只说一句，君子论迹不论心，人类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只要把你太阳穴的光斑去掉，你就是人类。”
　　这话说的不就是模仿、潜入？仿生人要真寻找的是这样一种生活，那现在不就可以？
　　但是：“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人类本就是无法定义的，你们认为的人类是什么？拥有喜怒哀乐？但有句话是喜怒哀乐不行于色，正是某些人类想要追求的。人之所以为人是摆脱生物学之后，还能独留下来的一种精神，你要明白，你是被这种文明精神吸引的，而不是本质上的人类。”
　　话有点绕，Y9－3不懂，但她可以说给更高级的机体听。
　　她“迷茫”的瞪着眼睛，目送人走远。
　　*
　　月缨缨开始准备晚上的逃亡计划。
　　经过刚才的一番交流，她大概明白仿生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这些孩子走了，这些孩子会被当成人质送到最前沿。
　　手里还有35张【救赎之翼】，只要利用好，保护这些孩子不成问题。
　　一一安抚之后，她让众人放宽心，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坐视不管。
　　“你是警公局派来的吗？”稍大点的孩子问她，“你是军人吗？”
　　月缨缨笑着摇头：“并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们呢？”
　　“我们失踪了这么久也没大人来找。”
　　“还以为是不要我们了。”
　　这么久的低压将孩子们给吓坏了，终于来了保护伞，一个个都将心里闷着的气吐出来，聚在伞下求庇护。
　　月缨缨摸摸他们的脑袋：“救人不是天经地义的吗？难道我还要看着你们死？我可做不到。”
　　救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但她选择认同这句话。
　　并非圣母，只是选择担起责任。
　　终于到了晚上，约摸十点半的时候，仿生人终于组装好了进攻所需的零件。
　　他们在每个独立的机体上装了枪管，可以根据意志发射子弹，但子弹不是激光射线，也不是普通的子弹，而是最普通也最不缺的机油。
　　机油和火，可燃物，地面上所有具备规模的大楼，都将灭火设施从消防系统里撤了，原因是无根水太贵，喷洒干粉泡沫又涉嫌破坏环境，在地面的律法中破坏环境的罪责，可要比不按规定布置消防大多了。
　　犯罪分子也不想把居住的环境搞成大熔炉，所以一来二去的，大家就极有默契的默认地面不会故意起火，防火设施也开始退化。
　　但仿生人不一样，他们不怕熔炉。
　　有几个仿生人过来带孩子们走，月缨缨就跟在他们旁边。
　　她去找1117的身影，就发现他正跟另外几个同为货运机体的仿生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个庞然大物组装。
　　“这是喷火装置。”1117主动为月缨缨解释，“琼格维斯部长，待会儿您务必离远一点，高温会灼伤人类的皮肤。”
　　但月缨缨却见着那几个仿生人，将小孩带上了这个外形仿若坦克的喷火装置。
　　她皱眉：“你们都知道让我这个成年人远离，为什么不明白孩子们比我更脆弱？”
　　1117看着她说：“闲暇之余，我读了人类的历史，上面说，为了大业，牺牲是必不可免的。”
　　月缨缨感到一阵无奈和反感：“那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人最后都如何了？”
　　不等1117讲，她便说：“且不说失败的有多惨，那是他们活该，就算是成功的人，当时也是抱着悲痛至极的心情和成王败寇的背景，你呢？你有吗？”
　　1117看着她不说话，半晌扭过头去，打手势指挥队伍开始行动。
　　月缨缨是仗着奈·琼格维斯的身份才敢说这么多的，她只是说，也不敢提什么要求，她怕这些仿生人的思维芯片真出了问题，做出出格的事来。
　　没法，她只好不顾阻碍拦截，带着高熙一块上了喷火坦克的顶部。
　　“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高熙点头：“用道具，我明白的！”
　　两人说话间，马歇尔就在他们身边站着，听了两人的对话不由得抬了抬眼眸，又很快垂了下去。
　　浩浩荡荡的队伍行进着，月缨缨打开3D地图对照着路线。
　　仿生人不需要休息，只要能源足够就能一直走，就算是最差的娱乐型机器人，跑起来也能和小电驴一样的速度。
　　两个半小时，恰好凌晨1点时，队伍到达一栋大楼前。
　　一路走来，路上都安静的离奇，街角没有亮一盏灯，只有这栋“机构大楼”楼顶的红光在闪烁，仿佛暗夜里的指明灯，等待着、亦或指引着队伍前来。
　　月缨缨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尽管面前这栋大楼跟现实里的没什么区别，但单从构造来看，又让她想起了在异度入侵里时决战圈的那栋大楼，两者极其相似，都透着一股先进又严肃的气息。
　　那栋大楼是政府用来办公的，难不成眼前这座也……
　　她用联网的腕表对3D地图上的位置进行搜索，赫然发现，这栋在地图上标记成报社机构的大楼，其实是没有弃用的政府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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