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尘世外乾梅居2

红菱跟着贺知一直顺着竹林小路走到了结界处，穿过结界就是现代的人界，她们与城市只有这透明的一层淡蓝色薄膜，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红菱仰望着林立的银白金属色柱形建筑，如无数针尖拔地而起直插云霄,那是人界不可质疑的威严。乾梅林居如钢筋丛林里的一棵小草孤僻而不合群，却是唯一看的到的生命力，而他们两人像是隐藏在小草里的两只蚂蚁。

        贺知指着眼前一根根高耸入云的圆柱形建筑道：“这叫天梯，最上面是天梯层，富人住的地方，他们住在梯顶属于天空，触手便是云彩，双脚从不沾地，他们自认为与神灵同高。”

        红菱道：“是啊，他们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上天入地，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决定生死，他们确实已与神灵同高，难怪啊”红菱脸上挂着笑，语气带着调侃，眼神藏不住落寞。

        贺知道：“可是你知道，天梯的背面是什么吗？”

        红菱问道：“什么？”

        贺知道：“地蚁层，你知道为什么叫地蚁吗？”

        红菱道：“趴在地上如蝼蚁？”

        贺知道：“差不多”

        贺知依旧仰着头望着天柱的顶端，虽然那顶端远在天边，细细的夕阳如缺了水的花洒，散在贺知脸上，就像天梯的恩赐，天梯对地蚁的恩赐。

        贺知道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份恩赐道：“阳光，唯一不需要争抢的东西，很多人却得不到。”

        贺知刚说完，一艘椭圆形飞车从他们头上略过，一路直冲上云霄，身披霞光消失在云层里

        “地蚁苟活在天梯和堕云丛林的阴影里，阳光是缝隙里的奢侈品。”贺知轻声道

        红菱问道：“堕云又是什么？”

        贺知指着远处缝隙里边掩着的几栋栋天梯一半高的方柱形建筑道：“你看那半截高的楼就是堕云层，堕云雾中，如坐针毡，渴望攀上天梯，又日日忧心落入地蚁，迷茫疑惑，漂若浮萍。”

        红菱道：“天上有什么好的，老头儿，我是说我主人月老，每次喝多了都哭着说几万年来他是最看的懂情的人，曾经有多少人日日向他祈求愿得一心人巴拉巴拉的，现在竟一个都没有了，没有人相信自始至终唯一的爱。他一个资历极深的古神，酒醒了就跑去什么景区里啊给人家编红绳去，跟个江湖骗子似的。我才不要像他那样，谁愿意跟谁玩儿就跟谁玩儿，管那么多干嘛”

        贺知看着一脸天真的红菱道：“情如刀剑，伤人无眼，不懂是幸运的。”

        贺知和红菱回到院子里时，宁五正一歪一扭的摆弄菜地，天歌在荷塘边的碧纱橱里看书。

        红菱玩笑道：“你们俩真像在这住了好多年的老夫老妻啊”

        宁五起身瞪着红菱道：“小姑娘瞎说什么哪，我脸皮厚没什么，你让天歌多不好意思”语气里竟有些害羞的嗔怪。

        天歌继续盯着书悠闲道：“我没有不好意思啊，是挺像的”

        宁五瞬间石化，心想这tm的是什么情况，我被调戏了，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贺知坐在院中梅花树下的石凳上道：“那你们谁是妻谁是夫啊”

        宁五刚平复了一丝的心脏，瞬间又被噔的一拳捶下去

        “贺知！”

        “玩笑而已又不是真的”贺知笑着对宁五道

        “谁…当真了，我我…我就是觉得这样对天歌不好，毕竟他在你们神界还是有一定地位的，是吧？”

        宁五看着天歌，问道，想得到附和。

        天歌抬起眼，歪着头不语，有点……事不关己的无辜感。

        宁五转过头扔下手里的锄头道：“我去把地擦一遍，这里连个扫地机器人都没有真麻烦”

        转身尽力压着步子，不让自己跑起来，进了屋子

        宁五松一口气，心想，我是这么开不起玩笑的人吗？我刚才没崩吧，崩了吗？没有吧…有什么啊，也没什么啊。活着的时候，也没少被单位的人调侃，都是云淡风轻临危不乱的，还有当年打赌输了举着情书把校草堵在厕所门口都没尴尬。今天怎么还矫情上了。都怪天歌今天一直莫名其妙奇奇怪怪的，还有那个贺知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

        宁五趴在榻上，将脸埋在枕头里，越想越觉得刚刚太丢人了，如果再来一次，他一定表现的比天歌还淡定，大度。刚刚怎么就不淡定了哪？刚刚真的不淡定了吗？他们实在笑我吗？一定是…哎呀…！

        贺知和红菱的哄笑声还能隐约传到宁五耳朵里，天歌嘴角隐隐约约的提了提。

        每栋天梯建筑主体平均嵌着八根太阳智能流灯管，流灯从地面起与天梯同高，随着日光明暗变换自己的亮度，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地面已经漆黑一片，天梯本体被黑暗裹挟，只有流灯彰显着天梯主人崇高的地位，就像从天而降的银丝垂帘，堕云与地蚁跪拜俯首在垂帘前。

        天歌将摇椅搬到门前，望着头上这片没有被侵占的小小星空出神，贺知走到一旁道：“好看吗？”

        贺知指着那些流灯

        天歌点头道：“嗯好看，总感觉我们现在成了几百年前仰望天宫的普通人，对哪里充满了期待和恐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此时宁五在厨房鼓捣晚饭，经过一个下午的研究，他基本已经掌握了生火的技能，但也只是生火。

        厨房已经被熏的昏天黑地，宁五围着围裙从浓烟里跑出来，身前的围裙被蹭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宁五鼻涕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脸上擦的黑一块灰一块。

        “这柴不知道为啥特别潮，呛死我了”宁五边咳边说道

        天歌拿了一条干净的湿毛巾递给他道：“因为昨天下雨了”

        宁五边用毛巾揉眼睛边疑问道：“嗯？昨天没下雨啊”

        贺知意味深长道：“他的昨天下雨了”

        宁五莫名其妙的盯着两个人，将毛巾像面巾一样遮在口鼻处，随手在后脑勺打了个结，重新冲到厨房叮铃咣啷一顿操作。

        宁五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他成了做饭的人，重点是这些人其实可以不吃饭，而他竟然也觉得理所当然，明明只要走出结界就能回到自己现代城市里的家，那里一切舒适齐全，可他又莫名的不想离开。

        中午的饭让天歌拉了一下午肚子，他也奇怪神也能吃坏东西拉肚子，不过也是他活该，跟几百年没见过吃的一样，所以晚上宁五熬了些小米粥，小米这种食物他也是曾经在历史书上见过，幸亏下午死活缠着天歌带他偷偷去了一趟他在现代城市的家，拿了手机，要不然这里的每一种食物都只能是一处文物，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整。

        还有……这里……真的可以连网！！！！！

        好吧，这个世界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宁五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像一个三流爽文的男主，除了没人家有钱、有颜、有地位，有晃死人不偿命的光环，其他的真的挺扯的。

        吃过饭，天歌依旧收拾碗筷去洗碗，宁五经过中午那一出已经习以为常，径自在屋里收拾桌椅。

        一切收拾妥当后，四人在中屋面对面坐定，商议明日的安排。

        天歌道：“根据指示，另一颗墟魂珠在人界，明日我们要开始搜寻其线索”

        宁五好奇的问道：“谁的指示？”

        天歌回道：“神的指示”

        宁五“……”

        贺知“……”

        红菱“……”

        宁五道：“人界这么大，咱们去哪找啊”

        贺知道：“地蚁界”

        天歌道：“地蚁界？还请贺知将军指点一二了”

        贺知微皱着眉眼道：“别将军将军的，这都什么年代了早没将军了，叫我贺知吧”

        天歌点头道：“那还请贺知指点一二”

        贺知道：“典型的不谙世事的天神。”

        天歌神色略有些怪异的点点头

        贺知继续道：“你知道为何那日进鬼狱的入口是在婴灵祭的广场上？”

        天歌道：“那日有数千无主婴儿同时入葬，鬼狱之门大开，我们是趁那个时候进去的。”

        贺知道：“为何会有如此多的婴儿同时入葬，还是无主的，他们的生身父母去了哪里？这些婴儿又是如何来的？定不会是出自天梯界，那里的人可金贵的很，应该也不会是堕云界，要不然不会什么动静都没有，最大的可能是地蚁界，命如蝼蚁，人微言轻。只要上面风平浪静，谁管你下边发生了什么。”

        安静之余宁五突然道：“面临生死之境的只有堕云界和地蚁界的人，他们的神灵是天梯之上那帮人，他们没有祈愿，只有跪拜。”

        天歌、贺知、红菱同时看向这冷漠声音的出处——宁五，这个整日嘻嘻哈哈的人，此时仿佛笼罩在天梯丛林的阴影里，一抹惨笑晕开在嘴角。

        红菱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侄子，你怎么了，没事吧”

        宁五抬起眼眸，刚刚的阴暗随着流进眼里的烛光瞬间消散。

        蜡烛一种存在于远古时期的物质，暗淡、倔强、脆弱，总想以一己之力照亮它所触及的所有地方，但它自己却连一阵风都承受不起。

        现在的地蚁界就是这样的存在。

        宁五欠欠的笑道：“没什么，突发感慨，为我不完美的前世愤愤不平一下。地蚁界也很大啊，贺知姐姐有更具体的消息吗？”

        贺知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是什么，鬼狱是死人的去处，人界是活人的去处，我只是觉得在生死之境，人们的祈愿最多，绝望也最多。”

        天歌道：“鬼狱的墟魂珠是重生的执念，人界的墟魂珠是死亡面前的平等。你是想说这个吧。”

        天歌从宁五开口到现在，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宁五，宁五不好意思的对天歌道：“哎呀别看我了，快说明天咱们到底什么安排，要不咱先去天梯层飞一圈再去地蚁界，活着去不了，现在都成神了总能溜达一圈吧。”

        天歌依旧看着宁五，点头道：“嗯可以去”

        天歌的这一反应，宁五更不好意思了，他本意是让天歌呲自己几句，缓解一下当前的尴尬，没想到，只有更尴尬，没有最尴尬。

        宁五掏出人类缓解尴尬的终极神器-手机，胡乱的划拉着最近的新闻，心想最近一定错过了很多瓜。

        “我去！我去！我去！！！”宁五盯着手机惊呼道

        “怎么了？你去哪？”三人齐齐盯着宁五，红菱问道

        “叶家！小公主！失踪了！四年！找到了！疯了！我是穿越了吗？！”宁五一字一惊呼

        “所以，你想说什么？这都是谁？”红菱一脸问号

        “叶家啊，他家小女儿不是才跟着他爹巡视了地蚁界吗？怎么就四年？！哪来的四年！”宁五依旧亢奋的惊呼道

        “神界一天，人界一年，差不多”天歌淡定的说道

        “什么？”作为一个可以没饭吃不能没瓜吃的深度资深网民，对于自己错过如此大的世纪之瓜很是不能接受。

        “我的妈啊！！！什么情况！！！世界末日吗？活久见有生之年！！！”宁五又一个惊涛骇浪喊叫出来，比之前更甚

        红菱对着吼道：“有事说事，别放空炮！”

        天歌看着他淡然的说道：“你已经死了”

        一股隐隐约约的冷风袭门而入，消散了些宁五的激动

        贺知问道：“又有什么惊天大瓜？”

        宁五再次提高音浪道：“天梯界除了叶家，其他三大家族一夜之间几乎全灭！！！理解什么意思吗？！！！！好比你们八国时代八个国家的老大一夜之间团灭，现实果然更离谱更狗血，我死后的瓜真是个个大啊！！”最后宁五再再次感叹。

        红菱一脑门子疑问道：“你先冷静一下，所以，那个叶家的公主是个啥？”

        天歌和贺知同样的疑问看着宁五。

        “等一下，我先自我消化一下，让我缓缓”宁五手扶额头一屁股瘫坐在座位上说道

        三秒，宁五抬起头道，好了我消化完了“你刚刚问啥？叶家？”

        天歌、贺知、红菱看着他

        ……

        宁五不以为意手舞足蹈的说道

        “叶家叶家啊，天梯界四大掌权家族之首，他家的小女儿那可是公主中的公主，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劫持了这位金枝玉叶，这个瓜可太大了！这里面一定有猫腻，说不定涉及到了什么豪门之争的狗血剧情，咱们明天一定得去趟天梯界！”

        说完宁五四下环顾了一眼，六只跟看猴一样的眼睛盯着自己

        “三大家族团灭？”红菱歪着头继续问道

        “哎呀，怪不得你们神越混越差，天梯界有四大掌权家族，叶、许、黄、贾，其中叶家是四家掌权家族之首，四大家族灭了三个，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啊”宁五感叹道。

        “不过……谁这么有本事让叶家公主失踪四年后成了疯子，让其他三家一夜之间团灭？真是匪夷所思，细思极恐，非鬼神而不可为啊。我觉得天梯界咱们必须得去一趟！”宁五说完装的一脸正经看向天歌

        天歌眨眼点头道：“你说的对，就听你的明日先去天梯界”

        宁五心想“老天啊！又来了，这尴尬的氛围！”，赶忙假装哈欠道：“会开完了吗？今天做了两顿饭累死了，完事儿了咱去休息？”

        见天歌和贺知莫名其妙的轻轻点头，宁五忙起身窜进了右边的里屋，背身躺在里侧的软榻上。

        红菱道：“这是怎么了嘛，都不正常的样子”起身进了左边的里屋

        贺知跟在身后道：“你还小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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