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雁塔暮钟（下）

方才门口的接待众人的慧明跨过门槛走进殿内，来到悟尘住持面前行礼道，“师父，您找弟子有何事？”

        殿外雨声更重，悟尘住持看了看面前的鹅黄袍僧人，又将目光落在叶麟身上，咳了一声道，“慧明，这位叶施主想知道一些关于八派会武的事情。你若知晓要如实回答。”

        “是”慧明打量了一番身旁这一袭素衫绒袍的少年，朗声道，“前些日，有四五名江湖人士来寺内借宿，弟子从他们口中得知，八派会武有往年有些不同。”

        “有何不同？”叶麟眼中那激动之情一闪而过，赶忙问道。

        慧明看着叶麟，缓缓道，“听他们说，今年的八派会与往届不同，只要是武江湖中人都可以参加。”

        “是真的吗？”叶麟又追问道，脸色流露出兴奋之色。内心私下想到，自己第一次出山庄，便遇到此等江湖盛事，可惜不得前往，难免心中有一些不快。只能寄希望阿史那师叔回到山庄为自己求情，可以一同前往金陵，便可以前往洛阳见识江湖中人人称快的八派会武。

        慧明沉默片刻之后，殿内众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鹅黄僧袍在烛火的照射下，一闪一闪。“应该是真的，近日我去寺外采置一些什物，城内突然多了许多异域人士，从他们交谈中得知，都是要去洛阳参加八派会武。”

        “原来如此，谢谢大师”叶麟微笑道。

        悟尘住持看着叶麟那激动的神色，脸色闪过一丝担忧，语气开始有些低沉，“叶施主是打算去参加八派会武？”

        “啊”叶麟听到住持问道，似乎并未想好，迟疑了一下。

        悟尘住持身旁的柳天江皱了皱眉，咳了一声，粗声道，“住持过虑了，我们山庄虽身处江湖之中，但很少过问江湖之事。公子只是一时好奇而已，八派会武向来与山庄无关。”

        “哦，阿弥陀佛”悟尘住持右手竖于胸前，朗声一语。

        阿史那来到叶麟面前，似乎看懂他的心思般，微笑拍着他的肩膀道，“山庄素来不涉足江湖之事，但深处江湖漩涡之中，谁有能彻底摆脱呢？”

        叶麟看着阿史那柔和的目光和斑白的两鬓，并未吱声。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之中，气氛略显尴尬。近百年来，以天香楼为首的武林正道威望日盛，有取代天下盟之势，而无剑山庄作为天下盟涉足江湖之事的中枢难免有些不满。此次，无剑山庄少主首次踏足江湖，是山庄近百年来第一位涉足江湖的下一任庄主继承人，此举更是引起山庄内一片热议。

        此刻，殿内的空气中袅袅升起的香火更加浓烈，众人仿佛此刻都将目光停留在叶麟身上。

        许久之后，柳天江一声朗声大笑打破众人的沉默。

        “住持，多谢今晚让我们在寺内留宿一宿。”柳天江侧着身子望着蒲团上的悟尘住持双手抱拳道。

        悟尘住持回礼道，“柳施主客气了，要不当年你仗义出手，本寺早已被贼人毁于一旦。”

        柳天江点了点头，面带笑意。一旁的悟尘住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声道，“诸位施主若是不嫌弃，我已命人为诸位准备了些许斋饭。”

        叶麟、柳天江等人齐声谢道，“多谢，住持。”随后，众人跟随悟尘住持一同前往殿外两侧的厢房，数名沙弥早已将斋饭放至在房间内。

        窗外的细雨夹杂着北风，吹动着窗纸呼呼作响。庭内青石堆砌的山石将雨水溅向四周的松枝上，水珠随着枝干裂缝缓缓流下。赵小海端着一碗斋饭趴在门口，望着西面天空一片漆黑的夜幕。

        “小海”叶麟似乎有话要说，到了嘴边却哽咽了。

        赵小海回头望着叶麟那脸色如常的面容，眼角虽有一些红丝，但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泪珠，将手中筷子夹了些斋饭缓缓塞入嘴中，“哥哥，怎么了？”

        叶麟摇了摇头，轻叹一语，“没事，你好好吃饭。”然后，独自一个人走出厢房来到外面的木廊之上，看着庭院中渐渐变大的雨水。

        “你还没休息？”木廊尽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袭赤红绒袍的阿史那负手站在厢房的拐角处，看着这年纪轻轻的少年，单薄的身子任凭北风吹动着衣袖。

        “咣咣”塔定传来阵阵钟声，打破两人间的寂静。

        叶麟看着庭院，并未转身回望阿史那，并未回答阿史那。

        “应该是子时的钟声，你是在担心”阿史那慢慢走向叶麟，语气显得有些苍老。

        叶麟将身上的绒袍向里扯了扯，打了一个喷嚏。“师叔，你在漠西待了多久？”

        “我？”阿史那笑了一声，来到叶麟身旁，顺着他的目光落在庭院中的松树上，“你还小，江湖凶险，你母亲不让你山庄是为了保护你。”

        “那，这次，她为何让我”叶麟沉默了一下，抬头望着身旁这个有些伛偻的老者。

        “师姐，她或许是想”阿史那看着瑟瑟发抖的叶麟，解下自己的绒袍，披在在他身上，颔首微笑道，“这样吧，回到山庄，师叔帮你劝劝你娘，让她答应你和我一同去金陵如何？”

        “真的？”叶麟兴奋的望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老者。

        “当然”阿史那咳了一声，笑道。

        “那，我娘回答应让小海留”叶麟一脸担忧，眼神中倒影出阿史那的身影。

        阿史那弯着身子，望着叶麟那略带忧虑的神情，叹了一口气，“师姐的脾气，你作为他的儿子，是应该最清楚的。早点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路。”

        “嗯，好的。”叶麟，目送阿史那那苍老的身躯，消失在木廊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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