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往事

苏清这样一问，陈辰忽然很庆幸。

        幸好他去主动争取来了出差到d市的机会，幸好他片刻没有耽搁，从高铁站拖着行李箱直接来到了苏清的团建地点，

        幸好。

        陈辰艰难地开口，说：“我下周一周都在d市，出差过来的。”

        想了一想，又说：“现在是周日的上午，我今天可以陪你一整天。明天周一，虽然没办法一整天都陪在你身边，但晚上下班以后我会过来。但这也看你，如果你需要，我就去找能在明天替我一下的同事。”

        虽然北京分公司这边的同僚他平素接触得不多，但只要苏清需要，他掘地三尺也会找出办法来。

        陈辰沉默片刻，担心她恐惧作为异性的自己，又关心则乱地补充道：“如果你需要的话。”

        苏清听出了他的犹疑，也大概明白他在顾虑什么。

        苏清干脆地说：“我需要。”

        又补充道：“周一你正常上班就好。今天你在这陪陪我吧。我自己呆着有点虚，又不好意思给人家娟姐家人添麻烦。”

        这是没把陈辰当外人，陈辰听出来了。苏清还是那个苏清。他安心了许多。这次不似之前的笑容那样惨淡，他露出一个灿烂了一些的微笑：“那我就每天过来。给你带你爱吃的驴打滚、豌豆黄、红小豆糕。”

        又有意逗苏清，说：“当然，豆汁和焦圈也不是不能带。”

        苏清终于破涕为笑。

        陈辰看着苏清的笑容，仿佛满天乌云都在一瞬间散净，明朗澄澈的蔚蓝天空中满溢着金黄色的灿烂阳光。

        他暗自松下了一口气。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两人说笑了一会，他转身出去给苏清倒水。

        关上门的一瞬间，他的眼神冰冷。

        至于那些伤害了、或是想要伤害苏清的人。

        陈辰的眼神中透露出杀气。

        他会合理地、合法地，让他们在应付出的代价里，获得最重的那一档。

        当陈辰在客厅烧着水，娟姐过来了：“苏清好些了吗？”

        她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让陈辰想起家里几位温柔的长辈。她们在关心自己家的小孩子的时候有时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陈辰想：苏清这小傻瓜，傻人有傻福，她身边的人里有这么多很好的人。

        娟姐对苏清很好，陈辰心中也很感激。

        他礼貌地回应娟姐说：“她好些了，多亏您几位关照苏清。”

        娟姐脸上露出一个安心的表情。

        随即娟姐挥手赶陈辰回去，她大包大揽地说：“你回去吧，水我来烧，开了我给你们拿过去。”

        于是陈辰两手空空回到苏清所在的卧室，和苏清说了刚才客厅里发生的一幕。苏清心中感激。

        苏清看着眼前无论是在人际上、抑或是在事务方面，都能独当一面的陈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档子事。

        苏清说：“我忽然想起高中毕业以后，咱们一块去大理旅行。”

        陈辰不知她为什么忽然提起这档子事，问道：“怎么了？”

        “那年高中毕业后，咱们几个发小相约出去旅行。赵二胖、李洁、我，还有你。”

        “嗯。”

        “那时候在陌生的古城里，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摊上的泥人、徽章、明信片。现在想想其实都是每个景区都会有的千篇一律的东西，不怎么值得买，可当时的咱们却一点不这么觉得，去哪都是兴高采烈的，还买了好多现在想来好蠢的土特产。”

        “我记得。那时候很开心。咱们都很少旅游，你当时还说，看到周围的建筑都和老家不一样，特别新奇。那时候的你开心得不得了。”

        “对。只是啊，虽然旅途愉快，但是我记得有一段很不愉快的插曲。”

        陈辰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什么插曲，于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那时候在小城里，你和二胖去店里买冰淇淋，我和李洁在外面等着来着。”

        苏清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那时候有一帮游手好闲的街溜子拦在我和李洁的面前，流里流气地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玩。我和李洁不敢和他们说话，也不太敢对上视线，所以想绕过他们往前走。但他们不让我们往前走，用身体左晃右晃地拦在我们面前。”

        她这样一说，陈辰也想起来了。

        “当我们束手无策的时候，你和赵二胖拦在了中间。”

        “嗯。”

        “你们那时候长得很高了，两个人人高马大的。两个一米八几的小伙子往我们跟前一站，像一座山一样。”

        那时候赵二胖已经不胖，却因为运动得多，有一身的腱子肉。而陈辰站在他身边，也并不显得瘦弱，挺拔得像青松一样。

        “那些瘦小枯干、佝偻后背的小流氓和你们对视了一会，没一会就悻悻地散去了。”

        陈辰依然沉默却认真地倾听着。

        “那时候我在你的背后，也看不到你的表情。只是在那时候我忽然察觉到，你长得真是很高大了，后背也宽。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不知不觉间你都长得这么大了。”

        陈辰轻笑，听着她说话的语气，觉得有些窝心。嘴上却说：“你这样口吻说话，好像长辈似的。”

        苏清也笑了，反驳道：“因为我就是你的长辈呀。那时候你被二胖捏脸捏哭，还有那次差点被大黄咬，还是我拦下来的。还有好多好多类似的事呢。你那时候可小了，比我小了半个头呢。”

        陈辰看着眼前的口气大大的身躯娇小的苏清。

        不知为什么，忽然很想和苏清比一比手的大小。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温柔道：“我们来比一比手的大小吧。”

        苏清也点点头。

        她把手伸了出去，柔软地、轻轻地放在他炙热的大手上。

        苏清的手指细细的、软软的、白白的、凉凉的。

        她的手心微微沁着汗，覆盖在陈辰的手心上，让两人的手掌在掌根处重合。苏清感觉到陈辰的手是炙热的、粗糙的。

        而陈辰感觉到她的手细腻柔滑地贴在自己的手上，冰冰凉凉的。她冰凉的指尖贴在自己的指肚上。陈辰感受着她的手掌，那是有些陌生的、属于异性的触感。

        苏清手掌就是正常的女孩子手掌的大小，说不上多么大，也说不上多么小。

        但陈辰看到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显得那么娇小，只占据了自己的手掌的四分之三。

        苏清笑说：“看，你的手真的好大呀。”

        陈辰看着苏清的笑脸，不知为何心如刀割。

        他很想把手收紧，把这只软绵绵的手掌握在自己的手掌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那些不是时候的愿望压下去。

        然后笑着回答苏清：“你的手好小。明明那时候还能拿着钉耙，把大黄狗打跑呢。大黄一路狂吠，夹着尾巴就落荒而逃。你拿着钉耙站在我前面，我看着你的背影的时候，觉得你像动画片里的超人一样。”

        苏清不服道：“我并没有打它，那钉耙根本没碰到它，大黄可欺软怕硬了，看到人手里有东西就逃跑了，它就是叫得惨，反倒叫你以为我欺负了它。”

        陈辰惊讶：“我一直以为是打到了的。”

        苏清断然反驳：“没有。”

        陈辰温柔道：“好——，我现在知道了。大黄可真是诡计多端。”

        那句好放得很轻很轻，像在哄小孩子似的。

        苏清有些不满：“不要哄小孩似的，你比我还小呢。你小时候还跟在我屁股后面叫我苏清姐姐呢。”

        陈辰的脸蹭地一下红起来。

        苏清见状得寸进尺：“跟在屁股后叫我苏清姐姐！天天叫！”

        陈辰也想说些愉快的事情好来转移一下苏清的注意力，于是顺坡下驴，故意使坏道：“你小时候还有一次抢我泡泡水，然后被阿姨打屁股来着！后来还哭！”

        这下换成苏清的脸色五彩缤纷了起来：“你先哭的！而且那么久以前的事情！”

        “你说的事情难道不是很久以前的吗！”

        “幼稚鬼！”

        “你才幼稚！”

        “你最幼稚！”

        两个幼稚鬼谁也不服谁，对着像小孩一样犟了半天嘴。

        最终是陈辰先投降，甘愿败下阵来：“好啦，你赢了你赢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清说：“什么叫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得本来就对嘛！”

        陈辰认命道：“好，你说得本来就对。”

        苏清看他两条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眉间拱起了一个小小的川字。但眉眼间皆是一种温暖的无可奈何。

        苏清乘胜追击：“你那时候叫我苏清姐姐，天天叫！”

        ……

        陈辰没了办法。

        干脆闭上眼睛，豁出去，道：“对！我叫你苏清姐姐，天天叫。”

        苏清志得意满，把两只漂亮的大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叫陈辰想要爱怜地、轻轻地用拇指轻抚那月牙。

        后来陈辰在那天一直陪她到很晚才回去。

        苏清的身体还需要一点恢复时间，还不能出门，两个人就在那件小小的卧室里聊了很久的天。

        时间转眼到周一。

        苏清去配合公安局录过了口供，随后问警察还有什么是需要自己做的。

        那位警察告诉她，需要她做的没有什么了。公安方面已经对嫌疑人进行询问和取证，下一步是批准逮捕，提起公诉。公诉案没有原告，是不需要苏清出庭的。审判结果估计两个月会出。如果苏清想要提起诉讼，可以去询问一下律师。

        苏清点头说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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