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01

“咚！”

        如柱雨幕伴随着闪烁的雷光一同倾泻，老宅院内伫立着的一棵梧桐树被劈得掉了一枝树杈，落到地上，溅起肮脏的泥。这间老旧屋子的窗户纸是薄薄的，初春的天气里浸着凉丝丝的水汽。

        一盏灯烛被风吹得忽明忽灭，躺在床外侧的少女瞪大一双明亮的眼睛，两只小手死死攥着被角。听到“吱呀”的开门声后，牧晚亭身子颤了颤，看向意图不善的来者。

        “渴死老子了，要不是有小丫头在，爷爷会来这？”

        这道有些熟悉的声音里尚带着点沙哑稚嫩的味道，听起来并不像是极为成熟的男子。那人似乎是并不在意床上的人是否会发现自己，将门牢牢关紧后就朝桌边摸索去。

        咕噜咕噜给自己灌了整整一杯茶水后，陶涛才舒了口气，两只绿豆小眼睛在室内打量了起来。其实这房间也不过是一亩三分田地，借着晦暗烛光，陶涛扫荡到一张桌子一张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他摸了把精瘦干瘪的肚子，大步流星地朝着放在角落里的床铺走去。

        【系统已激活！】

        【察觉到有人正在朝您逼近，看起来不怀好意，请问是否需要开启新手帮助？新手帮助仅限一次。】

        牧晚亭选择了“否”。

        系统这次换掉了那种说不出感觉的莫名声音，因为她的举动变得人性化了许多：【晚晚……】

        察觉到背后的异动后，牧晚亭忽然反手一抓，将正欲要把自己推下床的那双手狠狠攥住，两人一起滚了下去！

        “啊！”

        牧晚亭落地的时候早有准备，毫不留情把自己的重量全部压在了推人的青萝身上，暗夜中划过少女的一道短促惊呼，继而便是陶涛凶狠的怒叱。

        见他快步朝这里走来，牧晚亭立马手脚伶俐地爬起推开青萝，刻意学着她的声音喊了句：

        “大小姐在那边，你动作快！”

        说罢在青萝惊愕的目光下连忙从他身边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牧晚亭没跑多远，雨水打在了她的肩上，一道闪电照得院子内亮如白昼，也照亮了她那张尚带稚气的小脸。后背贴紧墙壁，听到里面男人恶声恶气的威胁和少女的尖叫哭喊声传来以后，牧晚亭心脏跳得愈发快了。

        这个“系统先生”，果真没有骗她！

        牧晚亭重生了，重生到了十一岁的这一年。

        她在这一年得了麻风，其实本来还是属于有药可救的阶段。不过这个时代多数的人对于麻风都过于畏惧，甚至将其妖魔化了很多。牧晚亭尚且是轻微症状的时候，就在有心人的撺掇之下被送到了乡下别院。

        千金大小姐到了乡间可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丞相府千金，也不是她曾经想象中还会有仆俾成群，而是与世隔绝。若是说先前还有人和大夫来探望，后来就会干脆让她自生自灭。

        到了这里以后，她的症状好了很多，大夫也说这样已经差不离，不会传染人了。但是被收买了的丫鬟青萝见状干脆就与她同住，借机和临近一个叫做陶涛的泼皮无赖商量好占她点便宜。

        牧晚亭还记得，在前世的这个时候，也是个暴雨的夜里，青萝和她在一起，陶涛进来意图占她便宜，青萝把自己推开跑了。是她以死相抗，最后守着的人才姗姗来迟，且编造了污言秽语流传出去。

        再后来，她的病情就莫名其妙越来越严重，在庄子上撑了很久才回去。回去之后却发现全京城仿佛变了个样子，所有人都开始喜欢被客居在她家的亲戚遗孤——鹿渺渺。

        牧晚亭前世当了十七年丞相府的大小姐，最后风风光光地嫁入太傅嫡子家中，但直至临死之前才知道，原来自己只是一本书里面的“恶毒女配”。

        何为“恶毒女配”？就是“女主”向上爬的垫脚石、对照组。她越是凄惨，“女主”则越风光肆意，仿佛不把她比下去就枉费来人世一遭。

        前世“女主”获得了整个京城的喜欢，仗着皇帝、太后的喜爱肆无忌惮，先是强行地要做了平妻，后来夫君又干脆让她这个糟糠之妻给“女主”让位，让牧晚亭在大雪纷飞的夜里滚出了家门。

        她的母族因私藏朝廷要犯而获罪，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而曾经客居她家的“女主”与她夫君新婚的那一晚高朋满座，满堂欢声笑语。

        “女主”鹿渺渺的一生就是踩着她的骨血向上爬，而她也是重生才知，在这十一岁的时候，就已经落入了旁人的算计。

        娘亲在三年前过世了，她记得此时是已经被扶成良妾的二姨娘操持家事，知道牧晚亭生病以后特地将她送到了乡下去，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死。

        前世就是从这里开始，牧晚亭在乡下大难不死，但待了整整一年。等到她回去的时候，府中的风向已经全然变了，所有人都开始把鹿渺渺当成了千金，而她这个真正的大小姐无人问津。

        这场暴雨来得急去得也急，雨声渐渐地小了下去，里面的尖叫声也逐渐平息。

        青萝比牧晚亭大三岁，并不算个蠢货，从惊慌中反应过来以后应该会和陶涛解释清楚了。牧晚亭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到异常以后，大步流星地就走了回去。

        里面的陶涛发现自己认错了人，骂骂咧咧正准备出去找的时候，竟是在门口和牧晚亭直接撞上，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正欲要捉住牧晚亭的手臂逼她就范，低头一看时，却见少女原本白皙细嫩的脸上竟满是……

        “啊啊啊啊啊！”

        “叫什么叫！你想把人给引过来？”

        既然当时把牧晚亭推下去了，丫鬟青萝当然也就是和她撕破了脸，此时在乡间也不惧一个无权无势的大小姐。想到牧晚亭刚才竟敢还把自己推开，青萝冷笑一声，下了床就朝她走去。

        牧晚亭微微抬起脸来，在被点亮的烛光中也缓缓向她迎去。

        “不中用的东……啊！”

        见陶涛居然被一个小丫头吓得后退，青萝怒骂一声，只是话音未落也被尖叫代替。

        她转眸，竟是看到牧晚亭的脸上满是密集的斑斑点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盛着熠熠烛光，因此显得白嫩脸颊上的斑点尤为可怖。

        牧晚亭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脸上此时的可怖，依着寻常的样子款款朝前走来：“青萝，你怎么了？”

        青萝失声尖叫：“别过来！”

        这个年代最怕的便是会传染的病症，她腿都快吓软了，全然不知道牧晚亭怎么忽然又严重到了如此程度。牧晚亭闻言见好就收停住脚步，目光却落到了陶涛的脸上，面露疑惑神色：

        “咦，你的脸上怎么也？”

        陶涛被她轻飘飘的软糯语气吓了一跳，慌忙就去摸自己的脸：“什么？”

        他竟是在自己的脸上也摸到了坑坑洼洼的东西！

        “是你，必定是你！”

        愣神片刻后的陶涛如猛虎跃起，一下扑到了青萝的身上去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晃荡。青萝被他掐得两眼暴突，“唔唔”地直叫唤着双腿踢蹬。

        “停！”

        眼见着青萝在他的钳制下两眼翻白晕了过去，牧晚亭也见好就收，在陶涛将目光扫过来的刹那慢悠悠从袖口掏出一只小瓷瓶，指腹蘸着里面的药膏涂上自己的脸。

        只消片刻，牧晚亭脸上的红痕斑点竟是逐渐退了下去！

        陶涛两只绿豆眼里迸发出希冀，面露凶光地正准备去抢夺时，却见牧晚亭又幽幽一叹。个子才刚刚到他下巴的小姑娘将双手背了过去，软糯语调中竟是暗藏杀机：

        “你可知道，你脸上的东西是毒，与我的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当惯了这村落里的无赖泼皮，陶涛凶起来还颇有几分气势，只是在看到牧晚亭对自己毫无畏惧以后就瘪了些。他有些不大信赖地盯住了牧晚亭，只等着这小丫头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将她捉来泄愤。

        “舌苔发苦，心慌气躁，胸腔闷热，这些都是中了□□的预兆，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暴毙。你若是不信，再看看你指甲是否泛乌，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窗外先前的急急雨势渐收，脚步声由远及近，匆忙朝这边赶来。陶涛忙不迭将手伸到烛光下一看，却见自己的十个指甲片果不其然全都泛着可怖的乌青！

        口中的苦涩让他话都说的断续，想到诸多恐怖的后果后，陶涛一改先前嚣张姿态，连跪倒在牧晚亭面前：

        “大小姐，这都不是我出的主意，全是青萝这个贱人勾我来找她的。大小姐你发发慈悲，我……”

        “大小姐你可在这？大小姐，大小姐——”

        妇人的声音里明显带着焦急，后面的脚步声密密麻麻，看起来就不像是单纯来看人的架势。牧晚亭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青萝，又把陶涛叫过来附耳说了几句，见他神色略有为难，声音略略提高：

        “你是不想解毒了？”

        “想！”

        陶涛依言搬来一张凳子放在了窗下，随后立马背过身去。牧晚亭爽快利落脱掉一双鞋，干净的脚丫踩着凳子直接推窗翻了出去。刚穿上鞋跑出去还没多远，便听到了那边开门的声音。

        “大小姐，大——”尖锐女声戛然而止，随后爆发出一道刺耳的惊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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