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威远侯府和镇国公府虽然相距不远，乘坐马车仅需一盏茶的时间，只是以镇国公府现在的情况，柳施钗今日并没有乘坐马车。

        从威远侯府出来，柳施钗抬起纤细的手指，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她向来身子娇弱，父母和兄长又疼爱她，从不让她受一点儿委屈。如今为了兄长的事情，她四处奔波，还得操心生病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身体着实有些吃不消。

        柳施钗微垂着眼眸，娇美的小脸忧心忡忡。

        今日她来威远侯府，她本来以为可以得到一些关于兄长的消息，不想竟然是邢大夫人拿兄长之事来诓骗她。

        如今谢淮昱下令捉捕兄长，众人皆对她和柳家避之不及，她又该去何处获得兄长的消息？

        兄长出事后，柳施钗从前的株钗皆被她变卖换了银钱，今日她更是穿戴的特别素净，藕荷色的衣裙紧贴她的纤腰，极好的凸显着她姣好的身段，头上挽了一个简单的随云髻。

        只是美人毕竟是美人，哪怕脸上未施粉黛，穿着素净，依然美丽的不可方物，甚至因为这份落魄，给她增添了一份令人怜惜之感。

        柳施钗走在街道上时，不时有行人将轻佻的视线落在柳施钗的身上。

        “柳大小姐怎么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柳大小姐若是陪哥哥说说话或者亲哥哥一口，哥哥大发善心，给你租一辆马车如何？”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下-流的冲柳施钗吹了一声口哨，猥琐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柳施钗的身上。

        天姿国色的京城第一美人，谁不想占为己有和一亲芳泽？

        话落，立刻有男人用同样的猥琐的语气说道：“柳玄棣通敌叛国，柳家都是大燕的罪人，你居然还敢与柳大小姐说话？柳家的女眷都应该充妓才是，凭柳大小姐的姿色，想来一定不少人光顾柳大小姐，如此也才能够洗清自身的罪孽。”

        说完，那个男人还挺了挺胸，一副正气禀然的模样。

        然而话语中的恶意却是比那个大腹便便的男子还要重。

        往昔柳施钗对他们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如今容色绝美的美人从云端跌到泥里，他们也不必再掩饰对柳施钗的贪恋和阴暗心思。

        从前身份尊贵的公主见到柳施钗，都是客客气气的。镇国公府千娇百宠的柳大小姐，什么时候被人如此对待过？

        莺翠赶过来时，正好听见了这些令人呕吐的话语，她看着身姿纤弱的柳施钗，整颗心痛得无法呼吸。

        “呸，我家小姐和柳家如何，还轮不到你们来置喙。你们嘴巴不干不净，小心遭天谴，被人拔了舌头。”

        莺翠挡在柳施钗的面前，怒视着不怀好意的人。

        莺翠转过身，握住柳施钗冰冷的小手，关心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莺翠是柳施钗的贴身丫鬟，如今镇国公府被众人避之不及，曾经在镇国公府伺候的下人也纷纷另觅新的主子，不愿意再待在镇国公府，莺翠却始终留在镇国公府伺候柳施钗。

        柳施钗弯了弯唇角，轻声说道：“没事。”

        莺翠听见柳施钗的话语，眼眶红红的。她知道柳施钗是故意这般说的。

        如果从前有人敢用这样肮脏的眼神看柳施钗，早被人拖下去挖掉眼珠子了。这些地痞流氓居然也赶肖想柳施钗。

        柳施钗的话语不全是安慰莺翠。这些男子的话语确实让她很不舒服，只是这段日子她听了太多像这般不中听的话语了，她已经不会像最开始时那般难堪和掉眼泪。

        莺翠来到柳施钗的身边后，周围的男子稍微收敛了一些。

        莺翠不敢再让柳施钗待在外面，二人疾步朝镇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等离那些男子远了一些，莺翠想到柳施钗今日去威远侯府的目的，这才对柳施钗问道：“小姐可获得大公子的消息了？”

        柳施钗脚步一滞，娇美的小脸略冷，她说道：“没有，邢大夫人并没有告诉我关于兄长的消息。”

        莺翠的眼眸中浮现疑惑和不解。昨日她在街市上采买，威远侯府的下人偷偷给她塞了一张小纸条，说邢大夫人有关于柳玄棣的消息，并让柳施钗今日去威远侯府。

        柳施钗为什么未从邢大夫人那儿获得关于柳玄棣的消息？

        不等莺翠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周围的喧嚣忽然消失，男子肃穆的声音在街市上响起，“陛下出行，其他人避开。”

        柳施钗和莺翠的身体一僵，怀疑她们的耳朵出现问题了。谢淮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街道上？

        原本热闹的街道安安静静的，只有谢淮昱的马车在街道上行驶的声音。柳施钗和莺翠随周围的百姓老老实实地跪在街道旁，柳施钗微垂着脑袋，地上的灰尘沾在她藕荷色的衣裙上。

        街道上的百姓皆将脑袋垂得低低的，屏息敛声，不敢朝谢淮昱的马车的方向看一眼。

        谢淮昱的马车缓缓从跪着的百姓的面前经过，禁卫军保护在谢淮昱的马车周围，将谢淮昱的马车围得严严实实。

        经过柳施钗时，原本平稳行驶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一时间众人的心中都是一紧，不明白陛下的马车为何会停下来，同时也担心他们是不是不小心惹怒了龙颜。

        一个小太监走到柳施钗的面前，声音尖细，“可是柳大小姐？陛下要见柳大小姐。”

        周围的人听见小太监的话语，脸上浮现惊诧和愕然。柳玄棣将作战计划泄露给敌军，做出通敌叛国之事，如今柳家的男丁都被谢淮昱抓进大牢，谢淮昱这个时候见柳施钗做什么？

        莫非谢淮昱认为柳施钗包庇了柳玄棣，想从柳施钗的口中套出柳玄棣的下落？

        柳施钗慢慢抬起头，脖颈白皙修长，澄澈的目光落在小太监的身上。

        一旁的莺翠紧张的拉住柳施钗的衣裙。柳施钗从前就没有给过谢淮昱什么好脸色，如今谢淮昱召见柳施钗，莫非是要和柳施钗算从前的账？

        还是谢淮昱见如今柳家出事，柳施钗没有了依靠和依仗，想将柳施钗狠狠羞辱一番？

        “柳大小姐，请吧。”

        小太监见柳施钗迟迟未有动作，没有了耐心，不耐烦的甩了甩手上的拂尘。

        天子召见，柳施钗自然没有拒绝的资格。哪怕柳玄棣和柳家没有出事，她也没有办法拒绝。

        柳施钗转头安抚地拍了拍莺翠的手，将莺翠的手从她的衣裙上拿开，她提裙站了起来。

        柳施钗柔顺的乌发搭着肩膀，面容恬静，款款朝谢淮昱的马车走去。

        莺翠想陪柳施钗一起去，却被小太监伸手拦住。

        待柳施钗走到马车前，马车的帘子被一旁的太监掀开，便闻见淡淡的檀香，不等人看清马车内的情景，柳施钗躬身走进了马车，厚重的帘子重新落了下来。

        谢淮昱的马车比普通的马车要大许多，马车内温暖舒适，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榻，长榻上铺着栗色的软垫。

        谢淮昱坐在长榻上，他身着一袭墨色锦服，紧束劲腰，面如冠玉，眉宇间拥有旁人没有的凌厉和沉肃，还未靠近便能够感觉到属于帝王的压迫感。

        他阖着双眼，似在闭目养神。

        客观来讲，先帝膝下的几位皇子，谢淮昱的容貌是最出众的，甚至整个大燕都很难找出容貌比谢淮昱更出众的男子。

        只是谢淮昱的容貌生得再好，柳施钗也无法对谢淮昱产生一丁点儿好感。

        这也怪不得她，任谁撞见谢淮昱杀人的场景，还差点儿被谢淮昱杀人灭口，都无法对谢淮昱产生好感。

        当时谢淮昱一袭月白的锦服，忽略他双手的鲜血，像极了芝兰玉树的贵公子。他伸手拿走她腰侧的帕子，一点点擦掉他手上的血迹。

        她那方素色的帕子很快便染上了血色，然后他将那只刚刚还沾满鲜血的大手放在她纤细修长的脖颈上，让人毫不怀疑他轻易地便可以扭断她的脖子。

        那日她回到镇国公府后，从小被父母和兄长仔细呵护的她做了好几夜的噩梦，梦里都是谢淮昱那双沾满鲜血的大手。

        当时父亲还在世，父亲曾评价谢淮昱：“六殿下小小年纪便颇有心计，他日必是不凡，我的施钗不是他的对手，我们镇国公府也不屑用女子去换荣宠。”

        柳施钗深以为然，也不想与谢淮昱接触。偏偏当时镇国公府深得先帝信任，威名赫赫，谢淮昱想将她当作拉拢镇国公府的踏板。

        而且如果不是谢淮昱，那个时候她又怎么会成为别人眼中的红颜祸水，为镇国公府着想，匆匆与邢沉昀定亲？

        可惜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是谢淮昱，如今柳玄棣被怀疑通敌叛国，整个柳家的生死都在谢淮昱的一念之间，她早已经没有了对谢淮昱不喜或者厌恶的资格。

        “叩见陛下。”

        柳施钗低垂眼眸，跪在谢淮昱的面前，朱唇轻启。

        听见柳施钗的话语，坐在长榻上的男子缓缓睁开眼睛。

        柔顺的乌发乖巧地散在柳施钗的身后，她肌肤白皙胜雪，藕荷色的衣裙之下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

        谢淮昱微挑眉梢，抬眸静静看柳施钗。

        马车内似乎凝固了一层薄霜，柳施钗心中一凛，不自觉轻咬下唇，淡粉的唇瓣上顿时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牙印。

        她不知道谢淮昱的心中是如何看待兄长的事情的，如今兄长下落不明，还在兄长的营帐中找出了与周国的将领的通信，虽然她不相信兄长会做出串通敌军的事情，可是如果谢淮昱要惩治兄长和柳家，她也无可奈何。

        “再过来一些。”

        许久，谢淮昱仿若有磁性的声音在柳施钗的前方响起。

        柳施钗的心中还在想着兄长的事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猛然听见谢淮昱的话语，愣了一下。

        谢淮昱以为柳施钗不想离他太近，眸光微沉。

        他知道柳施钗向来厌恶他，恨不得离他八百里远。

        回过神来，柳施钗双手提着裙摆，又向前迈了几步，重新在谢淮昱的脚边跪下。

        此时她与他离得那般近，甚至能够听清彼此的呼吸声，属于帝王的压迫感也更强烈。

        柳施钗心中紧张，本能地微屏呼吸，贝齿又轻咬了一下淡粉的唇瓣。

        谢淮昱盯着柳施钗纤细的身姿，女子长发及腰，眉目如画，他宽大的手掌突然缓缓朝柳施钗伸去。

        感受到男子掌心的温热离她越来越近，柳施钗从小被父母严格教导，从未与男子亲近过，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垂在膝上的右手逐渐攥紧成拳。

        谢淮昱俯下身，二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他清隽的脸在她眼眸中放大，直到他宽大的手掌执起她垂在膝上的右手。

        谢淮昱将柳施钗紧紧攥着的右手缓缓掰开，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她嫩葱般的手指上滑过。

        柳施钗拼命忍耐，这才没让自己将手收回来，娇弱的身子紧绷，美眸泛红。

        谢淮昱将柳施钗柔弱无骨的小手放在他的脸庞上，轻笑了一声，动作暧昧，语气仿佛情人间的呓语。

        他说道：“柳大小姐这是又想给朕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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