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嘀嗒——”

        耳边响起水滴声，他尝到咸湿的味道。

        萧辞扬睁眼，发现自己在一片雾蒙蒙之中。

        手上传来熟悉的温度，一双干燥柔软的手握住他，低沉而温柔的男声响在耳边：“我爱你。”

        萧辞扬一愣，手上的温度立时消失了，那声音跟影子变远了一些：“不怪，在我眼里，你哪里都好。”

        “多好？”自己的声音也在雾中响起。

        “就是……你放个屁都香的那种好。”

        低沉的男声语气认真，换来一阵轻轻的笑声。

        是……他之前的记忆？

        萧辞扬愣愣地看着远处并肩的人影，眼眶忽然泛起一股难言的酸涩，明明是很美好的画面，怎么就剩下这么一个模糊的影子了。

        “怎么哭了？”男声再次响起，手重新被握住，带着令人心悸的热度。

        萧辞扬心里那层薄薄的防御瞬间破开了，他靠过去，像是本能一样汲取对方怀里的温度。

        “扬扬，从今往后，我就是……”

        萧辞扬来不及听清，怀里的温度忽然消失了，背抵上柔软，和落在脸边的触感有些像。

        他看到上方模糊的人影，肩膀下沉，背脊弓起，线条在黑暗中拉出危险的弧度。

        他却不觉怕，伸出手去勾住男人的脖子。

        一声轻笑，后颈立刻抵上一只微凉的手，从他脊椎第一节开始，顺着脊柱沟缓慢往下，不疾不徐，像是在数，又像在计量吻落下来的距离。

        直到覆上他的鱼尾，那只手忽然用力，带来细密的温柔，喘息声从自己唇边呼出，变得高昂，像烟花陡然炸开，一道低沉的声音落在耳边：“扬扬……”

        “岁昭……”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这两个字像是诅咒，所有旖旎瞬间凝结碎裂。

        萧辞扬从睡梦中惊醒，额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刚刚好像、好像梦到以前的事了，但是太具体的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是那种心动的感觉还残留着。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情感，安静地流淌在血液里，每次经过心脏时却会让那里微微发烫，然后迫不及待地涌向全身，以至于整个人都变得柔软又温暖。

        梦里似乎有人和他拥抱……

        以及……

        想到梦里残留的记忆，萧辞扬一愣，随即脸“腾”的就红了。

        他有病吧，大晚上做春梦还梦到那个白痴！

        但是那种被抱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想到那个拥抱，想到那些暧昧不清的东西，萧辞扬彻底睡不着了。

        只要摊上傅岁昭就没好事！

        不行，他睡不着，不能让罪魁祸首睡觉！

        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两点二十二分，试着发了个消息给周芒洛询问傅岁昭的房间号，很快得到回复。

        就在他隔壁房。

        萧辞扬毫不犹豫披上衣服，出去对着傅岁昭的门就敲。

        敲了得有半分钟，傅岁昭终于打开了门，脸上的起床气像一层雾霾，掩盖了惺忪睡意中腾腾冒起的怒火。

        “萧辞扬！”傅岁昭语气很重，“你有病是吧？吵人睡觉上瘾了？！”

        萧辞扬心里闪过一瞬的心虚，但一想到那个梦，他又有底气了。

        臭傻逼还是这个狗脾气，那个温柔小意的样子果然只有梦里有，自己以前肯定是被骗了！

        “陪我对戏！”萧辞扬底气十足，“自己答应的事，想赖？”

        傅岁昭被呛哑了两秒，低声骂了句脏：“你不能白天来？”

        他说完不等萧辞扬回答，黑着脸回了屋，坐在床上一副随时要掏出火箭筒炸了酒店的样子。

        萧辞扬看乐了，这招果然对傅岁昭有用。

        有言必信大总裁诚不欺我。

        “剧本。”傅岁昭朝萧辞扬伸手。

        “没带。”萧辞扬目光不自觉往旁飘了飘，他出门的时候想的根本不是对戏，只是来给傅岁昭添堵而已，“你今天也没念几句台词，这都记不住？”

        他说着又看向傅岁昭，冲他抬抬下巴，眉毛扬得老高。

        傅岁昭一下乐了：“我怎么会忘，你窗关了吗，老公？”

        萧辞扬：“……”

        脸上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萧辞扬掐着嗓子温柔地应了一声：“忘了呢，老公～”

        傅岁昭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往床上一坐，恶狠狠道：“对戏！”

        萧辞扬满意地点点头，语气轻快得要飞起来：“台词。”

        傅岁昭当然记得台词，甚至记得一字不漏，只是比起白天，语气明显要差很多，仿佛眼前坐的是他的仇人。

        萧辞扬却是一反常态，他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有什么扭捏的、悸动的情感正常在悄悄萌芽，那不是看着丈夫的眼神，而是看着喜欢的人的眼神。

        对上眼的瞬间，傅岁昭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连后面的词都忘了。

        “傅岁昭？”萧辞扬迟疑地叫了一声，眼中情绪尽退，“怎么了？”

        傅岁昭眨了一下眼睛，微微侧头：“你情绪……还是不对。”

        “我知道。”萧辞扬点头，试探地问道，“但是比之前好了，对吧？”

        傅岁昭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那可……好太多了。

        萧辞扬松口气，借着抬手捋鬓发的动作，轻轻捏了一下发烫的耳朵。

        微凉的指尖瞬间被熨帖得微微发热，似乎还能感受到透过耳膜传来的、比平时稍快一点的心跳声。

        他必须承认，他真的太没出息了，刚刚对戏时想都是梦里那个温暖的怀抱，那时的傅岁昭真的像他的家人，他的丈夫，是他可以依靠的人，明明当事人就坐在面前他还想东想西的……

        等耳朵温度降下去，萧辞扬才重新抬头看过去，正对上傅岁昭好奇的眼神时，那点躁动瞬间平息了。

        醒醒吧，别活在梦里了。

        眼前这个才是真的！

        萧辞扬颇有些痛苦地转过眼，好不容易找到的感觉早晚让傅岁昭倒腾干净了，找他干嘛？还不如睡觉。

        梦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这个大笨蛋！

        “不对了。”萧辞扬道，“我累了，回去睡觉，晚安。”

        他说着起身，直接离开了房间。

        “？”看着关上的房门，傅岁昭被半夜撬起来的怒气几乎到了顶点。

        所以萧辞扬到底想干嘛？

        就是来找茬的吧？！

        因为对戏的事，萧辞扬睡得很晚，周芒洛敲开他门时，满打满算也就四个小时不到，脸比锅底还黑。

        “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

        “你他妈都被人黑成筛子了还睡？！”周芒洛顶着俩熊猫眼，一脸的怨怼，“我帮你盯了一晚上舆论想让你睡好点你就这么对我？”

        同一时间，同样睡没一会的傅岁昭，门也被敲响了。

        “傅总。”助理龙敏丽扶了扶眼镜，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仔细看才会发现她精致的底妆下掩盖着周芒洛同款黑眼圈，“出事了。”

        傅岁昭准备发泄的怒火瞬间熄了个干净：“什么事？”

        龙敏丽小心翼翼地瞥了屋内一眼，看见空无一人的床时脸上浮出了些许疑惑，嘴还是尽职解释道：“是萧先生。”

        十分钟后，萧辞扬坐在多了三个人的房间里，跟傅岁昭大眼瞪小眼。

        龙敏丽跟周芒洛看了一眼对方，都有些不敢说话。

        屋内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好一会傅岁昭才撇开目光，揉了揉眉心，问道：“所以只是他在网上被黑了，就一大早把我叫起来？”

        “傅总？”龙敏丽微微蹙眉，“你之前不是说萧先生的事，不管什么时候都尽量要第一时间告诉你。”

        萧辞扬愣了一下，以前傅岁昭居然对他这么上心。

        傅岁昭闻言只是揉了揉眉心，面带倦意：“那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

        龙敏丽一愣：“不是傅总你说、说晚上就别去了，我看萧先生昨晚去了你房里，怕打扰你们。”

        “他来我房里怎么了？”傅岁昭刚揉开的眉心又皱起来，懵然地看向萧辞扬，见他神色复杂，反应了两秒后耳朵瞬间红了。

        夫夫之间大半夜敲开对方的房门还能是为什么？说是去对戏真的有人信吗？

        “笨。”萧辞扬很轻地笑了一声。

        傅岁昭立刻板起脸，强硬地揭过话题：“这种小事没办法自己处理？公关部拿钱是给其他部门加油打气的？”

        “这件事影响比较大，公关部不敢擅自做主，热度已经压住了，等这边确定好方案，他们会立刻着手。”说到工作，龙敏丽立刻认真起来，“有人一直在买热搜，想从萧先生的演技下手，说他这几年的演技都是吹出来的，奖项也有问题，还放了昨天萧先生拍戏时的视频，现在话题一直在往两位的婚姻上引导，想让人觉得萧先生现在的成绩都是您在背后做推手。”

        萧辞扬皱眉：“昨天有人偷拍？”

        “这是剧组要关心的事。”傅岁昭微微低头，曲起食指轻轻揉了揉眉心，“保密工作不到位，该追责就追责，热搜是谁买的知道了吗？”

        “还在查。”龙敏丽道，“大概能猜到，要联系律师吗？”

        “你想怎么解决？”傅岁昭看向萧辞扬。

        萧辞扬想了一下，答道：“剧组那边打个招呼，查查是谁泄露了视频，一起告，动静弄大点，晚点再发个澄清视频，证明一下发挥的确是意外，不过得看剧组那边怎么说。”

        周芒洛立刻道：“放心吧，这事扩大了会影响票房，其他演员的粉丝还得骂导演被钱迷了眼，就陈导那脾气，哪受得住。你挑场能应付的戏，拍完视频让剧组官博发最合适，现在问题是……你确定你没问题了吗？”

        萧辞扬一愣。

        他昨晚的确找到状态了，虽然还不足，但现在也没那么多时间让他想。

        “总要试试。”萧辞扬应着，看向傅岁昭，“等下能陪我去片场吗？”

        傅岁昭没有回答，而是朝龙敏丽扬扬下巴：“今天的行程。”

        龙敏丽立刻答道：“上午有两个会，中午约了陈总吃饭，下午两点半飞云城。”

        萧辞扬噎住，大总裁可真忙，但是没有傅岁昭，他靠自己真的能找到状态吗？

        张好半天嘴，萧辞扬实在没想出能让傅岁昭点头的理由来，干脆抿起唇，不说话了。

        傅岁昭见状没再烦他，叫上龙敏丽走了。

        周芒洛在一边看得清楚，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真想让他陪你？”

        “话能不能说全？”萧辞扬语气不是很好，“是陪我对戏。”

        “是是，而且你不想拜托他，准备自己想办法解决是吧？你当年因为这臭脾气吃多少苦都忘了？”周芒洛说完看萧辞扬眉心皱得越发紧，认命地叹了口气，“你不如跟他撒撒娇，我给你保证，在事情解决之前他都会留在棉城陪你对戏。”

        “真的吗？我不信。”萧辞扬漠着脸，并打算接受这个建议。

        跟傅岁昭撒娇？下辈子吧。

        “你以前就这么干的。”周芒洛道，“虽然失忆了，但我相信傅总的身体还记得，你叫声老公，他命都给你。”

        萧辞扬一个枕头直接砸了过去。

        十分钟后。

        萧辞扬站在隔壁房门口，跟换好衣服的傅岁昭面面相觑，脑子里还不断盘旋着周芒洛的话。

        撒娇。

        跟这个白痴撒娇。

        演一下就好了，就像之前给他添堵那样。

        不难的。

        “怎么？”傅岁昭半垂着眸子，修长的手指搭在腰腹处，迟迟没扣上最后一颗扣子。

        萧辞扬垂着头，有点不敢看傅岁昭的脸，含糊道：“就、你能、能、你能……”

        “你想好了打电话跟我说。”傅岁昭扣好扣子，绕过萧辞扬准备离开，步子刚迈出去，衣角就被抓住了。

        萧辞扬见状有点急了，眼中出现了些微慌乱，下唇被虎牙咬得微微泛白，一句话要在嘴里越发说不出来，只是来来回回发出一个听不清楚的气音。

        “了……”

        “老……”

        “了……”

        傅岁昭没有说话，半垂眼看着萧辞扬，那双漂亮的凤眼此时映着他的影子，微挑的眼尾微微泛红，像是朱砂滴落酒中，在脸上也化开微醺的红，攥住衣服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整个人崩得僵直，像是急的，又像是委屈的。

        那瞬间，有什么东西很轻地拨了一下他心头那根弦，一股奇妙的情绪涌上来，暖呼呼的，伴着一种很陌生的欢喜，像是晨曦将至。

        没等他抓住那点暖意，萧辞扬忽的松开了手，脸上的绯红一点点攀爬上耳朵，眼底的情绪被倔强匆匆掩盖，余下一点痕迹都被他混杂在语气里说了出来：“要走快走，最好别回来了！碍眼！”

        说完忍住给他一脚的冲动，直接转回头，彻底把周芒洛的建议拉进黑名单。

        撒娇是不可能撒娇的，这辈子都不会跟傅岁昭撒娇，没了傅岁昭他日子照样过，大不了回去睡个觉，梦里什么都有！

        他甚至想倒流时间回到两分钟前阻止自己，到底怎么想的居然干出这种傻逼事！都不知道傅岁昭以后会怎么……

        “等等。”萧辞扬手被拉住了，“你刚刚，是想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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