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萧辞扬说要谈的那一瞬间，傅岁昭忽然想，他真像一只猫。

        昂着脑袋走过来，甩尾巴勾引他，他伸手去抓，毛茸茸的触感从掌心滑过，大猫猫回头看了一眼，嗤地走掉。

        绕了一圈大猫猫又回来了，这回用爪子挠挠你的皮肤，痒痒的，你一伸手，他又飞快跑掉了。

        你佯装生气想走了，大猫猫只是懒洋洋一撩眼皮，好像你走不走都是一样的。

        你妥协了放弃了，安慰自己，猫都是这样的，他不走就好了。

        这时猫猫忽的又走过来，用鼻子蹭蹭你，你一开心想抱抱他，他就用软乎乎的肉球给你一爪子，趁你呆愣的时候一屁股坐到你怀里，揣着手像监督你工作的顶头上司。

        你想，他好过分。

        可是他亲亲我哎。

        他真的好可爱哦。

        心脏就开始“扑通扑通”跳。

        “我又记不住，没办法跟你聊。”傅岁昭道。

        “那就说你想起来的。”萧辞扬道。

        “其实也、也没多少……”傅岁昭微微偏头，不再看他，“求婚，结婚，还有第一次带你见、见家里人的时候……”

        萧辞扬眉心一跳：“见家里人，是什么样的？”

        “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傅岁昭声音小了一些，飘到萧辞扬耳边好像都成了错觉，“其实我家里人一开始并不接受你……尤其是奶奶。”

        “我去倒水，你吃药吧。”傅岁昭说完这句话匆匆离开了。

        萧辞扬床上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脑海中最先出现的是岑佩云慈爱的笑容和向着自己的态度，这样的人，还能怎么不接受自己？

        不过……傅岁昭虽然是个笨蛋，但人品还是可以的，应该也不会让他受委屈吧？

        想到这，萧辞扬脑海中就勾勒出一个拦在自己面前跟家人据理力争的身影，肩直背宽，看起来很可靠，就是染上了几分他记忆里的青涩，看上去像个在跟家人赌气的孩子。

        有点点可爱。

        无声笑笑，萧辞扬伸手关掉床头灯，拉好被子，闭上了眼。

        傅岁昭端着水进屋的时候看见他已经睡着，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叫他，轻轻放下水杯，在床边坐下了。

        月光穿过玻璃洒落在地上，洒在傅岁昭脚边，风从透气的缝隙里钻进来，轻轻吹动窗帘，月光便摇曳起来，像是海水冲刷着沙滩，冲到他脚上。

        空气里带上了一股淡淡水腥味，好像真的到了海边。

        快下雨了。

        他记得自己带萧辞扬回家那次也是雨天。

        他拉着萧辞扬穿过雨幕立在家门口时，心里还忐忑着，担心萧辞扬临时反悔。

        因为萧辞扬一直都不愿意跟他回家，就是知道傅家人肯定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甚至都到了门口，还跟他说——

        傅岁昭，要不就当我们只是玩玩，你没必要为了我跟家里人闹。

        “我没跟你玩。”傅岁昭回答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好像在发抖，“扬扬，他们是我的家人，也会是你的家人，你不喜欢他们没关系，我们可以继续住在现在的房子里，但是陪我见见他们，好吗？”

        萧辞扬闻言愣了愣，伸手拉住傅岁昭的手：“岁昭，你别误会，我不是不喜欢他们，我是担心……担心他们不喜欢我。”他说着顿了顿，手指不自觉收紧，声音变得很小，小到被滴滴哒哒的雨声掩盖着，像在说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不想因为我，破坏你在家人心里的形象。”

        那一刻，好像有针扎在傅岁昭心尖，疼得他整个人都失了力。

        “扬扬。”傅岁昭伸手抱住萧辞扬，抵住他的额头，鼻尖蹭蹭他，“如果我家人真的因为我跟你在一起而对我失望，那我也会很伤心，因为二十几年的相处，他们居然一点都不了解我。”

        萧辞扬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抬起头亲亲傅岁昭，小声地跟他道谢。

        后来进门，傅家人对萧辞扬不假辞色的态度的确让傅岁昭心里很难受，趁着萧辞扬去洗手间的空隙，他跟家人谈了一次。

        谈的什么他自己不记得了。

        只记得之后家里人的态度就有了改变。

        只记得他当时想，萧辞扬那么好，只要家人好好看看他，一定也会喜欢他的。

        想起这件事后他第一时间就去问了他姐——

        傅岁晴是为数不多知道他们失忆而且对他的事很了解的人。

        当时傅岁晴听了他的提问，先是笑，笑他变了很多，然后表情忽然就变得很严肃。

        “你当时就跟我们说了一句话，你说，扬扬是你这辈子认定的人。”傅岁晴道，“小昭，我知道你跟扬扬以前关系不好，但是离婚的念头你最好有都不要有，我不想等你恢复记忆后悔了，来我这发疯，怪我没阻止你。”

        听完他的话，傅岁昭心里茫然过。

        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能跟发疯这个词扯上关系，但是随着记忆慢慢恢复，萧辞扬在他心里的分量的确发生了改变。

        他看萧辞扬笑，心里就像蓄了蜜。

        他看萧辞扬哭，心里也跟着下雨。

        不管在哪段记忆里，萧辞扬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情绪。

        不管在哪段记忆里，他都那么爱萧辞扬。

        但奇怪的是，他对签下离婚协议的事虽然难受，却一点也不后悔——

        因为那是萧辞扬想要的事，只要萧辞扬觉得好，那他就没关系。

        一定要说有什么不满，那大概就是有点恼自己没把协议做好，没多给萧辞扬点什么。

        这种不计较回报的想法对失忆的他来说简直幼稚又好笑，如果是高中时的他，大概会不以为然地说什么像个被惯坏的小孩子。

        可他却在看到回忆后理解了自己。

        明白了自己真的是个小孩子。

        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应该爱萧辞扬。

        “等想起来吧。”漆黑的房间里响起傅岁昭的声音，风停了，海浪也停了，四周只余一片寂静，“现在我也不知道，是我喜欢你，还是我的记忆还在喜欢你。”

        窗外下起了雨，水打在窗户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打破寂静，几丝雨水从缝隙里钻进来掉在地毯上，洇出几点深色的水渍，像心里坏掉的地方，被蛀得只剩下一个个黑洞。

        傅岁昭起身关紧窗户，把声音全部隔绝在外面，房间内又恢复了安静。

        “等我想起来吧。”他走到床边，帮萧辞扬掖好被角，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在心里细细描绘出那张熟悉的、漂亮的、让他心生欢喜的脸，然后弯下腰，在记忆中细软的头发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他说：“等我恢复记忆了，再把你追回来就好。”

        说完，他自己忍不住笑了。

        床上慢慢睁开眼的萧辞扬也笑了。

        真傻，萧辞扬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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