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朱老爷子被拧耳朵，也没喊疼，只嘴里叫着轻一点。

        朱来发、朱来财见朱老爷子被吴氏拧着走，一句话也不敢帮忙，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成了下一个被拧的对象。

        朱来发为了缓解尴尬，嘱咐了李明宇两句，又道：“我们这就走了，你也回罢。”

        李明宇便道：“爹，二叔，三婶，你们路上小心一些。”

        朱来财点了点头。

        周氏也嘱咐了一回：“明宇，回头带着你几个兄弟，还有七良和柔柔来婶子家吃饭啊。”

        “好。”李明宇答应了，方带着丁俊几人回衙门去了。

        话说苏氏这边等朱老太太几人出去后，便想喊人来倒杯水，谁知院子里一个仆人也没，就连平日里最殷勤的小六也不知躲哪里去了。一瞬间，苏氏怒从心起，她站在院子里喝道：“一群没用的废物，还不出来？”

        小六等仆人听到声音，忙从西角门往厅堂赶来。

        刚走到苏氏面前，只见苏氏砸了个瓷器下来，骂道：“老爷花钱买你们，是叫你们来当闲人的？一个个的，遇事跑的比主子还快。”

        说着，打量着屋内站着的仆人，用手指着他们，啐道：“既然你们都没用，我现在就将你们都发卖了出去。”

        小六迎上苏氏的目光，不知怎么就觉得毛骨悚然，他连忙上前跪下道：“求太太开恩，小的们再也不敢了。”

        苏氏却是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冷眼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小六爬起来还想说几句求情的话时，又听苏氏大喝：“滚，你们都给我滚。”

        一时小六等仆人连滚带爬的滚出了院子。

        且不说小六等人后续如何，却说朱家老太太等人回到石榴巷，天已经将将暗了。

        吴氏就对周氏道：“你先家去看看，阿根那丫头定等的急了。”

        周氏笑着点了点头，正要走，又听吴氏道：“哎，你吃了夜饭再来老屋一趟。”

        “好。”

        见周氏应了，吴氏又对朱来财道：“老二也是，吃了饭再过来，记得不准再喝酒。”

        朱来财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道：“娘你也真是的，我都多大了，还要管这么紧。”说着，又怕她娘发威，含笑应道：“我不喝就是了。”

        吴氏道：“行了，你们就先回罢。”

        周氏和朱来财就各自回了家。吴氏和朱老爷子、朱来发也回了老屋。

        周氏回了自己家，先往东厢房北屋瞧了一眼，见屋内没亮灯，才往东屋里去寻人。

        刚一掀开帘子，周氏就见朱九良正和朱文松在桌前玩捏泥人。

        听见动静，朱九良便放下手中的泥人，转过身，含笑道：“娘回来了。”

        朱文松跑过来，拉着周氏的手道：“阿娘，你瞧，这是姐姐给我捏的泥菩萨，可好看了，听姐姐说菩萨能保佑咱们家富贵平安呢。”

        周氏笑着揉了揉朱文松的脑袋，道：“乖，你先去玩。”

        朱文松答应了一声，就去玩泥人了。

        “娘，饿了罢？”朱九良起身道，“饭菜都做好了，在锅里温着呢。”

        “倒是真饿了。”周氏点头。

        朱九良道：“娘，你歇会儿，我这就去摆饭。”

        “娘也给你搭把手。”周氏说完，就拉着朱文松跟在朱九良身后进了灶房。

        灶房在西厢房靠南一间屋子，靠北一间做洗澡房，在灶房和洗澡房中间，有个相通的小门。

        从灶房出去，就是水井。

        朱九良将饭菜摆好，周氏洗过手，先给朱文松碗里舀了些水蒸蛋和几勺火腿炒豌豆，又给他夹了几筷子虾皮炒丝瓜。

        朱文松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等周氏夹好菜，他立马拿筷子大吃起来。

        周氏见了，心疼道：“阿松，慢一点吃，别噎着了。”

        朱文松正埋头吃饭，听他娘如此说，抬头舔了舔唇道：“阿娘，我没噎着。”

        周氏将他挂在嘴边的饭粒捡开，笑道：“没噎着也要吃慢一些，吃太快夜里不消化。”

        说完，周氏又拿筷子夹了几片火腿给朱九良，道：“今年咱家腌的火腿真不错，比往年都要鲜。”

        朱九良笑道：“前几日阿奶也这么说。”

        “对了，你阿奶让我吃过饭，去一趟老屋。”

        说着，周氏放下手中的筷子，又道：“我估摸着是分钱的事。”

        朱九良正吃了口饭，听了这话，忙咽下去，问道：“娘，咱们家没吃亏罢？”

        周氏笑道：“有你阿奶在，咱们能吃什么亏？下晌，我跟你阿奶在牛车上就商量好了，无论今日承诺她娘怎么说，哪怕把天说出个窟窿来，咱们也只提她污蔑人的事。果不其然，她一听你大堂姐夫说要拔舌，吓得连忙说赔偿五十两银子，可你阿奶没答应，她这才改口，从怀里摸了张一百两的银票出来。”

        朱九良听了，来了兴致，问道：“大堂姐夫怎么也去了？是阿爷他们喊去的么？”

        “哪啊，还不是承诺她娘见你阿爷他们闹，命家里下人去报的官。”

        朱九良道：“那她能舍得？”

        周氏笑了，“一百两和拔舌，要你选，你选哪个？”

        朱九良想到自己被拔了舌头的样子，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将头埋进碗里，道：“我还是吃饭罢。”

        吃过饭，收拾了碗筷。周氏对朱九良道：“阿根，你夜里不用等我，若困了，就先带你弟弟洗了睡罢。我也不知老屋那边要忙到什么时候，等我回来肯定很晚了。”

        朱九良一听，忙应了声是。

        周氏又嘱咐了几句话，便到老屋去了。

        老屋这边，饭刚刚吃完，朱老爷子正坐在堂屋门口喝茶消食。

        见周氏来了，朱老爷子道：“老三媳妇来了，你娘有事出去了，马上就回来，你先坐一会儿。”又对灶房里喊道：“老大媳妇，给你三弟妹泡杯茶。”

        周氏忙道：“爹，既然娘还没回来，我就先去灶房找大嫂。”

        “哦。”朱老爷子点了点头。

        周氏走进灶房，见季氏在泡茶，便问道：“大嫂，怎的就你一人？文桦媳妇和文榕媳妇呢？”

        季氏扭头看周氏，道：“刘家今日办酒，文桦带着他媳妇和利哥儿去吃酒了，我就让他们住一夜再回来。文榕这边，索性也让他们回一趟，帮他老丈人家做些事也好。”

        周氏抿嘴笑，“整个良渚镇也找不出比大嫂会疼儿媳妇的人了。”

        季氏笑着将茶水递给周氏，又去灶台边洗碗，道：“你就使劲打趣我罢。对了，三弟妹，朱家真要退亲？”

        周氏苦笑，“还不是嫌咱们家穷。”

        “那等眼光短浅的，迟早要后悔。”季氏一面说，一面将洗净的碗收到碗柜里，又洗了手用干净的帕子擦干，坐下道，“三弟妹，文松也六岁了，等明年开春，你也送他去学里识几个字罢。”

        周氏点头，“我也这么想的，等”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传来吴氏的说话声，“老爷子，老三媳妇来了没？”

        朱老爷子往灶房方向努了努嘴。

        周氏一听，立刻出了灶房，道：“娘回来了。”

        吴氏点头，又问：“老大媳妇呢？”

        季氏忙迎了出来，“娘，我在这。”

        朱来财正端了一杯茶，从院外走了进来，他见人都来了，就笑着对吴氏道：“娘，人都到齐了，您老可以开始了罢。”

        吴氏嗯了一声，“都先进屋罢。”

        堂屋里，朱老爷子和吴氏坐在饭桌上座，朱来发和季氏挨着吴氏坐着，周氏想了想，就在季氏旁坐下了。朱来财没坐在桌前，而是端了个小杌子，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了。

        朱来财一坐下，就道：“娘，有什么事，您就说罢。”

        吴氏扫了众人一眼，道：“今日，你们也都知道，张家给了一百两的事。”

        果然是为了这个，周氏心道。

        “这钱，怎么得来的事，我这里就不再多说了，”吴氏直入主题，“方才，我和你们大哥出去，就是去钱庄换钱了。一百两除去五两银子的兑换费，还余九十五两现银。”

        “这九十五两现银，老大、老二每家十两，老三家六十两，剩下十五两，给明宇十两，老爷子五两。”

        周氏听了，说道：“娘，这钱您留着罢，今日若不是娘，咱们也得不到这些银钱。”

        季氏也点头道：“三弟妹说的对，这钱，还是娘留着罢。”

        “莫要啰嗦。这钱这么分，自有我的道理，你们莫问，问了老子也不会回答。你们拿了也就罢了，回了家后，莫要妒忌别家拿的比自家多。”吴氏拿出了分好的钱袋，将每个钱袋分到众人面前，还把朱来财的单独放在桌边。

        又对季氏道：“明宇十两，你替他拿着罢。”

        “哎。”季氏应道。

        “如果谁起了坏心思被老子知道了，后果你们都知道的。”吴氏冲几人道。

        “知道了，娘。”众人答应了，各自拿了钱袋，揣在怀里。

        朱老爷子把钱袋又放到吴氏面前，道：“我的就是你的。”

        吴氏看了一眼，装作没看见。

        朱来财见此，嘿嘿一笑。

        吴氏斜睨着他，“晚上又喝猫尿了罢？”

        朱来财听了，竟学那唱戏的尖着嗓音，道：“我的娘哎，你可莫要冤枉我哟。”

        吴氏嫌他丢人，道：“时候也不早了，都回去罢。”

        周氏想了想，问道：“娘，您不是说要等明宇休沐时，请他们几个同僚来家吃饭么？”

        吴氏嗯了一声。

        周氏听了，从钱袋里摸出十两银子，递到吴氏面前，道：“娘，这买菜的银子，您好歹得收下。”

        吴氏挑眉，没说话。

        朱老爷子看向吴氏，道：“老婆子，你别辜负了老三媳妇的一片心，就收下罢。”

        吴氏点点头，对周氏道：“既然你爹这么说，我就收下了。”

        “行了，我和你们娘也累了一天了，要歇下了，你们也都回去睡罢。”朱老爷子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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