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武林外史

快活城，本来是柴玉关为心上人媚娘建造的一座城池，可而今却成了清算他的罪孽之地。飞飞实在是很不理解当初沈浪、熊猫儿放弃了灭门之仇，即便快活王垂垂老矣，即便他向往平静生活，不再作恶，可他年轻时犯下的杀孽就可以轻易抹灭吗？

        俗话说化干戈为玉帛，可前提条件也得是这干戈是可化的，否则人人都杀了人，过后悔过再致歉，那便都不用追究了。若是如此，这世间哪还有正义公理可言？

        所以这回，飞飞把真相告知本人的同时，也把事情宣扬了出去。大奸大恶之人，江湖武林中人共讨之，她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背着不孝的罪名生活下去？

        如此打算，飞飞手上不沾一点脏污，还顺利除掉了朱七七这个难缠的情敌。老实讲，飞飞是厌恶甚至惧怕朱七七的，她善良美好，天真无知，轻易可以博取男人的好感，而她的柔弱可怜，不过是伪装的。

        如果可以，谁不想平安康乐，一生岁月静好，可她生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如果白静是一个好娘亲，如果她没有……

        飞飞难为地蹙眉，最终还是长叹一声，不再想朱七七，罢了，罢了，各人的出身是各人的缘法。白静再也影响不了她，控制不了她，她现在是一个独立的人。为了沈浪，更为了自己，她也要选择善良。

        无论对谁来讲，善良都是一种美好的品质。

        想罢，飞飞好笑地摇摇头，刚一探手想倒杯茶喝，就感知到外边传来的陌生气息。心一提，飞飞放下茶杯，踩着轻轻的脚步往门边走。

        刚准备出手，鼻子里就吸入一股异香，飞飞正要屏息，可已经很晚了。意识渐渐失去，拼着最后一丝清明，飞飞拽下了身上的玉佩，扔到了墙角。

        彻底昏迷前，飞飞隐约看到了两个人的脸，气使宋离与色使山佐天音。认出两人后，飞飞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快活王居然派出两大手下来抓她，还真是舍得下本，也不知她是怎么得罪他了。

        飞飞丢下的玉佩三天后就被出关的沈浪给捡到了，一向聪明的沈浪自然想到飞飞是被人带走了，只是不知是幽灵宫还是快活王的人。之前白静来时，沈浪就猜测飞飞是幽灵宫的人，或是为其所胁迫，江湖中人一向知道幽灵宫全是女子，最为痛恨男人。飞飞是因爱上了他，才被白静追杀。

        飞飞为哪方势力所抓走的问题沈浪很快就不用纠结了，因为他出了府，就在大街上听说了快活王认回亲女，要邀请江湖中人，举办盛大的仪式以表庆贺。沈浪想，那位白夫人若是与快活王有仇，绝不会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打定主意后，沈浪就骑马往快活城赶。他到快活城当天，正好赶上快活王迎回亲女的仪式，还未进城，他就先碰上了朱爷，遇到了熊猫儿，还发现王怜花一行人。不管一群人都怀着怎样的目的，在沈浪的撮合下，一群人暂时达成同盟，合伙闯进了快活城。

        不过一进去，沈浪就和他们这些人分开了，他要去找飞飞。沈浪以往对一切事情都是成竹在胸的，唯有飞飞让他担忧，尽管这些日子他表面上平静，可一颗心却是一直提着，只有找到飞飞，她才能真正安心。

        许是上天保佑，沈浪很容易在地下密室找到了飞飞，很顺利地把人救了出来。两人赶去神仙居时，里边的几方人马手持刀兵，相互对峙。

        朱七七被她爹护着，王怜花和他娘站在一块，看着那身为负心汉的爹，熊猫儿脸上极为复杂痛苦，但还没有显示出柴玉关的敌意，一群白纱女子簇拥着白静，她声音沙哑，在控诉仇恨。

        从白静仇恨的声音里，飞飞就能想象到她的咬牙切齿，她道：“快活王，柴玉关，你多行不义，当年为了一个女人，下药打掉我肚子里的孩子，放火烧了幽灵宫，害我变成如今这副鬼模样，二十年啦，终于到了我报仇的日子。”

        白静摘下鬼面具，露出恐怖的面容，上面坑坑疤疤的伤，让人看了为之一颤，加上她凌乱的头发，举手仰头朝天大笑的疯狂举动，完完全全一个疯婆子。

        柴玉关则是哈哈大笑，十分自傲，看了旧情人一眼，道：“好啊，真是好啊，今日本是大喜的日子，这么多人齐聚一堂，也省得我费劲了。”

        接着，他拍拍掌，原本不见踪影的手下都从外头涌来进来，手持刀剑，为首的就是他座下的色使和气使。柴玉关胸有成竹地坐回宝座，淡定地挥手道：“统统拿下，有反抗者，不必手下留情。”

        “慢！”原本一言不发的熊猫儿站出来，阻止了众人，而后直视着快活王，心头各种情绪交杂，最后还是开了口，“义父，你就是柴玉关，你身上背负了这么多血债，其中有大侠熊天豪的吗？是不是你利用左公龙杀了我的父亲？”

        柴玉关面色陡然一变，厉声道：“你竟然知道了？是谁告诉你的？猫儿！”

        尽管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熊猫儿仍然很痛苦，他握拳下了狠心，“快活王，看在你十多年养育之恩的份上，我不追究你，自此，我们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王云梦很不理解熊猫儿的宽容大度，毕竟柴玉关对她仅仅是背弃之仇，她就恨不得杀他泄愤，可对方的杀父之仇竟能轻轻放下，真是让她遗憾。少来一个人，她可不一定会打得赢快活王。

        “柴玉关，拿命来。”王云梦还没动手，他儿子就大吼一声上前与之打斗起来。

        飞飞见状不禁叹气，王怜花与她俱是可怜人，王云梦与白静也是因仇恨而扭曲的可怜女子。她不是亲生的就罢了，但王云梦没有想过，为了报仇，她的儿子死了怎么办，即便能杀了柴玉关，王怜花身上也永远背负上了弑父的污点。

        哀叹之际，陷入癫狂状态的白静和王怜花也加入对快活王的围攻之中。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快活王纵使武功超群，可也只有一双手，一双脚，与三个一流的武功高手打斗，还是疲于应付。

        朱七七一脸担忧，在快活城这几天，柴玉关的手下为她静心编造了一套谎言，说媚娘是主上心爱的女子，她是主上的亲生骨肉，但由于仇家追杀才流落他处，如今才寻回来。加之快活王对她倍加关怀，无微不至，骨子里善良不忍的天性已让朱七七视其为父。

        眼见快活王不敌，朱七七看到沈浪，就上前拽着他的袖子恳求，“沈大哥，你快救救我爹，他以前虽然做了很多坏事，可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他很多年没有做过坏事啦，现在只想颐养天年。”

        未待沈浪回应，飞飞就把朱七七的手抽开，语气冷冷道：“朱姑娘，沈浪原名沈岳，乃大侠沈天君之子。当年沈家几十口人，就是死在快活王手里。沈浪不杀他已是仁慈，再去救他一命？休想！”

        朱七七摇头，飞飞继续道：“你若不信，就去问朱爷，我没有必要骗你。”

        朱七七去找她爹，朱富贵只说了一句话，“白姑娘所言句句为真。”

        快活王与三人打斗间，仍不落下风，可忽然间他手脚一软，觉得内力都在流散。飞飞勾起报复的弧度，她被抓入快活城，可不是老实呆着，早在沈浪救出她之前，她就在城中的水源下了化解内力的药粉，没想到，药力此时才发作，快活王撑得时间可真够久的。

        眼看快活王中了阴招，白静三人秉着“趁你病，要你命”的原则，对他更是步步紧逼，可快活王就是快活王，在被算计的情况仍然打得过他们三人。

        在快活王发出致命一击之时，白静心思一动，让王云梦受了一击，自己则绕转身后偷袭快活王，谁料它刚打上去，对方就迅速反应过来给她一掌。白静一咬牙，拼着丧命的风险向前推进，一掌按在了快活王的心口。

        一阵眼花缭乱后，四人纷纷落地，王怜花抱住了他娘。白静躺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后，大笑数声，癫狂而死，至于柴玉关，把手伸向朱七七，呻`吟了两声后心脉断裂而死。

        快活王死了，白静也死了，大仇得报，朱七七也有其父照顾。飞飞与沈浪，除了彼此，在这世上别无牵挂了，飞飞帮手下收敛了白静的尸身，并把幽灵宫宫主之位传给如意，沈浪与朱爷告别后，两人就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沈浪与飞飞共乘一骑，搂着纤腰，沈浪一时有些心猿意马，所幸他的坐骑聪明，没有缰绳的牵引、主人的指挥也哒哒朝前走，又稳又快。

        沈浪畅想着未来，“飞飞，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我们一起走遍天下。等你累了，我们就找到一个山清水秀，没有外人的地方隐居起来，过我们快活的小日子，生个像你漂亮的女儿，我们会好好疼爱她，不要让她像你一样。”

        飞飞点头，微笑，带着从未有过憧憬，对幸福的憧憬。以前，她唯一的目标就是复仇，现在这平静的相濡以沫的生活才是她想要的。

        “沈浪，真幸运我遇上你，真幸运上天又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没有辜负。”飞飞由衷一笑，想起了刚重生时那段迷茫的日子，不由有些感叹。

        夕阳慢慢西垂，起伏的山原上，只有两个人依偎着身影。暖黄的光由远及近，给所有的景物都披上亮色，显得一切都平静，此刻，时间也似乎变得悠长，到地老天荒。

        二十年后，一位名为沈飞的少年横空出世，成为武林俊杰，江湖翘楚。他俊美而风流，温柔而多情，一手快剑使得如破竹之风，凌厉无比。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他的嘴角常挂着一抹笑容，令人动心不已，那双眼睛，盈着似水的温柔和怜惜，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这世间的任何诡计，都逃不过他睿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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