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沙海篇

从西域雪原跋涉至北方小城，终于找到了小花。

        吴染脸上带着人`皮面具，但解雨臣只看她的眼睛和嘴角勾起的笑意，就认出了她。

        小七看人的眼神，总是很认真，含着脉脉温情，笑起来很温柔，很嫣然，整个人就像一朵绽放得正艳丽的玫瑰。

        “小花。”吴染上前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语气本来很轻松，可抱着他，忽然就哽咽出来，眼里的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下来。

        她真怕再也见不到小花哥哥了。

        解雨臣拍了拍小姑娘的背，温声道：“我这不是没事吗？好端端的，不缺胳膊不少腿，别哭了，再哭面具就掉了。”

        吴染一向很少哭，这回在解雨臣跟前哭成这样，他真是不知道怎么应对了。所幸吴染很快就抽了抽鼻子，停止哭泣，松开了他。

        小花拉着吴染进了里屋，撕开她脸上的面具，拧了手巾递给她，看着小七消瘦的脸庞，心疼道：“在沙漠这一个多月，晒黑了，也瘦了。”

        好好一朵玫瑰，成了沙漠里的荆棘丛。

        吴染想起了什么，扑哧一笑，“跟你说，我哥晒得都没人样了，也瘦了好多，跟只猴子似的。以前的玉面小郎君，快成包黑子了。”

        “你这小没良心的。”解雨臣拍了拍吴染的脑袋，宠溺一笑，“吴邪和楚爷没事吧？”

        吴染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有师父，哥哥他会没事的。”

        忽然狗汪汪地叫了，解雨臣熟悉地哄狗子，他现在经营宠物店，会治病打针，安抚猫狗，也算半个专家了。

        吴染一笑，眼中光泽闪亮。

        宠物店门上的铃铛响了，解雨臣把门打开一条缝，对吴染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挤了出来，招呼起进来的客人。

        吴染转身，在屋里转了起来，房间就五六平方，角落里还堆了不少杂物，空白的地方不过一平方。她拉开衣柜一看，里面的衣服都是黑灰的，和小花的形象非常符合。

        关上衣柜，吴染往床上一坐，丈量了下宽度，躺小花一个人绰绰有余，加上她就有点挤了。但是现在是冬天，两个人挤在一起正好暖和。

        吴染坐在床上，不知脑补些什么，乐呵呵笑了会儿，小花推门进来，看了眼钟表，道：“小七，该吃晚饭了，和我一起去超市，也该过年了，我们买些年货。”

        “好呀，”吴染跃起来，很是兴奋。

        解雨臣和吴染走出去，就遇到在这筒子楼租房的人，男女都有，尽管脸上刻着劳动日晒的痕迹，但是洋溢的笑却是很真诚，很幸福。

        “这是我妹妹，叫张七。”解雨臣和大家打招呼，顺便介绍吴染。

        吴染听见“张七”两字，嘴角的微笑就凝固了，看青年男子一一打招呼，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喊道：“王哥好，李姐好。”

        打过招呼，解雨臣开门回家，吴染把东西往桌上一甩，坐在椅子上，不高兴道：“谁是你妹妹？还起这么难听的名字。”

        解雨臣没察觉出吴染生气了，笑言：“小时候，秀秀你们两个整天追着喊小花哥哥，怎么，长大就不认啦。”

        吴染拿鼻子哼了声，很不开心的样子。解雨臣不明所以，女孩子有时的性子就是时晴时雨，小七虽然从小就成熟懂事，但也是吴白两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大小姐的脾气却是不缺的。

        解雨臣系上围裙，拿哄小孩子的语气道：“小七，你要无聊了，就看会儿电视，逗逗猫狗，我做饭，马上就好。”

        吴染听见他的语气，更郁闷了，趴在桌上看玻璃缸里的乌龟。乌龟半天不动，拿着一双绿豆眼对着她，她敲了敲玻璃缸，乌龟吓得一弹腾四只小爪子，就爬走了。

        解雨臣在做饭，招呼她，“小七，过来择菜。”

        吴染哦了声，起身过去帮忙，一脸不郁。她沉默着，仔细想想，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小花虽然宠自己，可对自己，也跟对秀秀没什么不同。

        小花一直以来，都把他当作妹妹而已。

        吴染从西藏回来，找到小花本来一腔欢喜，可是现在却被浇了一盆冷水。她自以为懂得爱情，现在却清楚地明白，小花对她的喜欢纵容，不是源于爱情。

        吴染看了眼炒菜的小花，叹了口气，这执着，是该放下了。

        “怎么了？”解雨臣察觉到吴染看向他的目光，转头问。

        吴染扬起笑，摇摇头，以轻松的语气道：“好久没吃小花哥哥做的饭，不知道有长进没有。”

        解雨臣自信一笑，一副大厨的模样，吴染择完了菜，就窝在沙发上玩游戏。她现在属于失踪人员，原来的手机早已经扔了，现在的手机是小花的，通讯录和联系软件都是一片空白，只有一堆单机游戏。

        吴染玩了两局俄罗斯方块，就扔了手机打开电视。电视里播的是一部都市恋爱剧，年轻情侣间的表现很是亲昵。

        她对小花的只是依恋，不是爱吧。吴染想起了师父和张日山，他们都活了快一个世纪的人，对于世事都看得淡薄，爱情这玩意，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

        吴染抱着抱枕，眼仍盯着电视，思想却开始放空。她和小花分手前，分手后，似乎相处也没什么区别。既然没什么区别，那为什么非要在一起呢，在外人眼中以什么样的身份呢。

        不是生死相别，彼此安好就行了嘛。

        吴染想起以前师父跟她说的话，放开胸怀安慰自己，只要小花安好就行了，又何必在意其他。

        想明白之后，吴染的心情瞬间舒朗，灿然一笑，催促小花快做饭。

        饭很快就做好了，三菜一汤，有吴染喜欢的红烧排骨。小花夹了块到吴染碗里，道：“小七，尝尝味道如何。”

        吴染展唇，眯眼一笑，夹了菜到解雨臣碗里，道：“小花哥哥也吃。”

        吴染起身，忽然听见外边有小孩欣喜的叫声，趴在窗边一看，原来是下雪了。她眼睛一亮，跑到小花身边，

        她本来没抱什么期望，谁知一尝，味道还不错。解雨臣见吴染睫毛一闪，耸肩笑了笑，埋头吃饭。

        两人安静地吃饭，气氛虽然是沉默的，但还挺温馨。慢慢吮吸着骨头，吴染想起很多年前那些宁静的秋日，在帝都的四合院里，阳光洒了一地，小花穿着戏服，咿咿呀呀地唱花鼓戏。

        小花身子尚还单薄，穿着戏服，却是唱腔优美，水袖轻舞，有模有样。

        那时候她在想，日子一直这样平静，该多好。

        她出神之际，外边有小孩喊，“下雪啦！”

        吴染侧首，望向窗口，从糊着报纸的空隙间，隐约可见飘落的雪花。看见雪落，吴染才真正感受到时光的流逝，从哥的计划开始，已经半年了，在这短短六个月里，这么人的命运都被改变，可以说是翻天覆地。

        不管未来如何，但至少，现在每个人都是平安的。

        吴染回首，嘴角扬起轻松的笑，“下雪了，要过年了，一会儿我们下去玩玩。”

        解雨臣点头，本来以为新年要自己一个人过了，有小七在，他也用不着一直闷着玩俄罗斯方块。虽然吴染在长辈旁人眼中打小就稳重让人少操心，但搁小花跟前，还是活泼天真小丫头一个。

        吴染匆匆扒几口饭，就拉开门跑出去了。雪刚下了不到半个小时，但街道上已铺上一层白色，对门人家门窗上都贴了对联福字，红白相衬，过年的气氛已经酝酿起来了。

        手心里接了雪，很快就融化了。

        吴染又抬头，望着银灰色的天空，落下来的雪花，不自觉勾起愉悦的笑意。后头小花追出来，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围巾，“下雪了，天冷，衣服也不知道穿，小心别冻感冒了。”

        吴染嘻嘻一笑，接过外套穿上，小花把围巾挂在她脖子上，又围了一圈，才朝外看，笑道：“这雪下得大，和家里的一模一样。”

        吴染蹲下身，想从地上搓起一把雪团个雪球出来，结果地上只有薄薄一层，一入手就化了，手上倒是沾了不少泥土，弄得脏兮兮的。

        “傻丫头，”解雨臣摇头暗笑，弯下身，抽出纸巾给她，结果吴染伸手，把泥抹到了他的俊脸上，带着雪湿润冰冷的触感。

        “你才傻呢。”吴染不满地一嘟嘴，把纸巾从他手里拽出来，用力蹭了蹭他的脸。解雨臣就这么半弯着腰，让小丫头拿纸巾在他脸上蹭，嘴角勾起浅浅弧度。

        吴染给他擦干净了，起身看冬日雪花里的盏盏灯光，心头暖意蔓延，在遥远的某户人家，吴邪、胖子、秀秀和黎簇，都在等着新年吧。

        如果不是汪家人，就可以聚在一起过年了。

        当吴染知晓吴邪那个庞大而复杂的计划后，她一点也不惊讶，只是心疼于他的改变。

        吴邪吴染，无邪无染，他们不再干净，不再天真无邪，不再不沾染任何尘埃。

        知道它，知道汪家人，知道那个终极的秘密后，吴染觉得小时候一切奇怪的事情都有了印证。

        她，也是吴家人，九门人。汪家对吴家三代的监视和控制，对九门的血债，累代的，都要偿还。

        雪纷纷扬扬地下，吴染和解雨臣站在雪里，就这么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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