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有喜

第四十八章

        凤藻宫。

        元晞正在陪姑母吃早膳。

        檀木桌上摆满了一水华贵的杯盘碗盏，银銚子里盛着晶莹剔透的冰糖燕窝，宫女用玉碗装了两个大半碗，又兑入热牛乳，端到两位主子跟前。

        元晞夹起个海参包子，咬一口，再喝一勺燕窝，搭配着吃得香喷喷。

        元皇后怜爱地望着侄女盈润雪白的小脸蛋，调侃道：“我们元家的大侄女到了出嫁的年纪了，等你生辰那日，就把你嫁给陆瞻好不好？”

        正在布菜的宫女莞尔笑了，说道：“公主和世子再等等，过两个月就能定亲了。”

        元晞娇嗔地瞪一眼宫女，对姑母说：“我才不急，大哥都还没成亲呢！”

        元皇后头疼：“别说你大哥，他的事我管不了，只能管得了你的。”

        元晞试探着求情：“姑母，要不你就把涧芳指给大哥吧？”

        元皇后竖眉，小声嗤道：“不许瞎说，让你祖母知道，非气死不可。”

        元晞只得先放弃，跟着又讨好地笑：“姑母，我还以为你为了沈瑾的事，会不喜欢陆瞻呢。”

        元皇后睁大眼，用“我又没瞎”的表情看了她一眼，说道：“沈瑾是个好孩子，沈家又握有军权，他自己还英勇，打仗立了功，这条件实在难得，一开始我确实想把你指给他。可是陆瞻长得比他好看啊！”

        元晞扑哧乐了，姑母也是个看脸的。

        元皇后笑笑：“陆瞻的父亲也曾是武将，虽说现在不带兵了，但在军中依然有实力，又管理兵部多年，条件也不必沈瑾差，最重要的，是你们情投意合。”

        元晞无奈地听了一堆条件比较，知道姑母是为了元家打算长远，可这些话在她耳里，依旧是有些刺耳。

        元晞乖乖地低头吃燕窝，又伸筷子夹了块厚厚的肉饼子，外皮酥软，里面野葱拌肉馅，咬一口，肉汁溢出嘴角，她加快速度吃完，又夹起一块。

        元皇后吃相文雅，还在小口小口地饮燕窝，见她狼吞虎咽，忽然心中一动，挥挥手示意宫女退下，表情慎重地看着侄女，踌躇几息后深深吐气，严肃地说：“晞儿，你和陆瞻交往要注意分寸，你们有没有，有没有过太亲密的接触？”

        元晞顾着吃肉饼，茫然地摇摇头，元皇后嗔她一眼：“没有就好，别让姑母提前当姑奶奶。”

        元晞有点嚼不动了，她艰难地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打了一个气嗝儿，表情都快哭了。

        “我懂分寸的，姑母。”她难为情。

        元皇后狡捷地笑：“他再着急不想等，你也得守住了，女儿家的清白要紧，知道吗？”

        元晞羞着点头。

        传授完侄女经验，元皇后亲自盛了碗清汤递过去：“快喝两口，别哽到了。胃口那么好，姑母看你又长高了点。”

        元晞接到手里，学着姑母的优雅仪态，轻轻抿了口汤，撒娇道：“早知道我吃斯文点，免得您胡思乱想。”

        元皇后才开始吃包子，她把海参包子掰成两半，胖嘟嘟的海参丁和着肉馅，勾人食欲，她咬下一口，细嚼慢咽。

        忽然，她手里的包子掉到地上，难受地捂住胸口，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慌得元晞大惊小怪地大喊“来人”，又忙不迭去给姑母拍背。

        宫女太监们听见动静，呼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娘娘怎么了。

        元晞急出眼泪，姑母千万可不能有事，她忙吩咐一名大宫女去请太医，又让人去告诉皇帝。

        元皇后捏着丝帕，觉得渐渐缓过来了，她毕竟生育过，今天这样倒像是有了，心里立刻有了准备，看着侄女吓得眼泪花儿转，强打精神笑道：“别怕，姑母没事的。”

        泪疙瘩“吧嗒”掉落，元晞站在身后拊摩着姑母的后背，小心翼翼地用哭腔问：“这样有没有舒服些？”

        元皇后点点头：“甚好。”

        稍许，太医赶到，元晞马上小跑迎上去，将姑母刚才难受的样子描述了一遍，杏眼泪水盈盈的。

        花白胡子的太医急着赶来，气还没喘匀，先把身上背的药箱搁下，取出脉枕，坐下后偏过身在一旁凝神静默，调理气息后，才转身回来请脉。

        元皇后将手搁在脉枕上，心里有点七上八下。

        太医半寐着眼，诊着诊着，露出了喜色，老先生睁开眼，请元皇后换了一只手，又眯着眼静静探脉。

        “玉盘滚珠，恭喜娘娘，已有两月身孕。”老先生胸有成竹地站起身，拱手行礼。

        凤藻宫里欢喜声雀跃，元晞傻了，姑母还操心自己呢，连有了身孕都不知道，刚才吓得大伙魂都飞了。

        她不放心地问：“胎象怎么样？”

        问完还有点不好意思，脸烧红起来。

        元皇后捏起一根手指，忍着笑在半空中虚点了她脑门一下，自己问太医：“本宫胎象如何？”

        太医答：“胎象稳固，娘娘放心，从今日起，臣会每日来为娘娘请脉，娘娘记得定时喝安胎药就好。”

        元皇后大喜：“多谢太医。”

        太医：“不敢，臣尽医者本分而已。”，他说话时花白的山羊胡子上下抖动，看着有些滑稽。

        姑侄俩对视后，掩鼻而笑。

        这时候，皇帝身后跟着唐公公，面色焦虑地从殿外疾步赶来，口中大声问道：“皇后怎么样了？”

        见所有人面带喜色，妻子在桌前娇羞地坐着，萧湛忽然有点醒神。

        “恭喜陛下，皇后娘娘有了身孕。”太医跪下回禀。

        萧湛先一怔，然后激动地坐到妻子身旁，不顾众人在场，将妻子圈进怀里，眼眶竟有些红了。

        他刚彻底失去了一个儿子，这个消息对于此时的萧湛太及时不过了。

        兴奋过后，皇帝恢复了常态，干咳几声掩饰，见所有人都低着头，他又问了太医胎象。

        太医将刚才的话复述一遍，又叮嘱了些日常留意之事，而后帝后二人留下说贴心话，其余人都有眼色地退了出来。

        ---

        石龙山下，李妍的园子里，四姐妹正围坐亭内，曲水流觞。

        顺着清澈的渠水，一盏盏船形的薄觞装着瓜果点心流动到面前，各人按照自己的口味，挑选喜爱的食物入口。

        百卉含英的阳春，园子里的空气都带着花香的甜味。

        元晞心情大好，靠在沈庭背上，随手截住飘来的一杯清茶，仰头饮下，赞道：“你这地方真不错，花开得跟海似的，茶也好。”

        李妍和高泠兰垫着软垫，跪坐在上首，脊背笔直，有模有样的品着果酒。

        “除了你见到的，还有上千株红梅呢，每年腊月间，开得可好了，就是可惜修园子的时候没把梅园全圈尽来，总有人来偷花。”

        元晞想起秦翊曾在太学说起蜚英塔下有红梅，下雪那日还摘过两支回去。心里突然有点回过神，原来李妍跟他私下见过，怪不得。

        高泠兰装做无心地问道：“听说秦家最后还是退了婚？”

        元晞懒洋洋接话：“是啊，秦家老夫人跪在凤藻宫外逼着皇后娘娘下旨退婚，最后把自己一品妇人的诰命都弄没了。”

        李妍咯噔一下，问道：“那秦翊怎么样了？”

        元晞：“他没事，陛下没有迁怒他，还是周王的伴读，只是婚事上得罪了皇家，恐怕以后娶媳妇会艰难些。”

        高泠兰：“我听祖父说，就连秦相也是因为这件事被陛下罢官的？”

        元晞点头：“应该是为了这件事，毕竟淑妃搭了一条命进去。”

        李妍心不在焉，元晞有意她提醒几句，清清嗓子接着说：“秦老夫人这一闹，怕是知道这件事的都不敢把女儿嫁去秦府了，你们想想看，她老人家能把淑妃都斗得寻死了，孙媳妇若进门在她手下讨生活，能有好日子过吗？”

        说完眼角瞟过李妍，观察她反应。

        高泠兰也赞同：“确实如此，那个老太太也太厉害了些，只要心疼女儿的人家，绝对舍不得送去受苦。”

        沈庭啧啧两声，评论道：“她老人家那么厉害，用来对付孙媳妇真是大材小用了，怎么不拿着刀上战场去？可惜！”

        元晞绷不住笑了：“看来你以后的儿媳妇也要受气。”

        沈庭翻白眼，她只想当将军威震北境，才不想当婆母管些鸡零狗碎。

        李妍不发言，默默听她们聊天。

        元晞暗自叹息，希望她将来别死心眼，一头跳进秦家的火坑。

        正享受闺趣，园子里的小厮匆匆来报：“镇国公世子在门外，说是来接公主的。”

        沈庭鸡皮疙瘩掉满地：“连这里他都能找来？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你一点自由？”

        原本元晞并不想要他给的自由，可那天姑母的提醒她不得不虑，陆瞻对她的觊觎实在是。。。。。。她想起他眼里的欲/火就脸蛋发烧。

        因此才适当调整了与他交往的距离，不准他再来紫棂殿，还罚了门上小太监的月例银子，小太监为了钱袋，对他严防死守。

        若是出门，她就带着沈庭和小鱼一起，在两颗锃亮的灯下，陆瞻只得忍着心里的痒，人模人样地装君子。

        元晞嘟着嘴一翻眼，回说：“让他回去，告诉他我要自由。”

        小厮一愣，心里重复一遍公主的话，连忙赶去传达了。

        陆瞻守在大门边，听完被泼了一盆冷水，灰溜溜牵着他威风漂亮的千里马走了——原本还想带她骑马，再找个没人的地方。。。。。。

        园内四个姑娘笑得肚子痛，元晞得意地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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