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上药

第七十一章

        听到萧馨月阴阳怪气的问话，秦翊一怔：“这是自然，陆瞻是个伪君子、真小人，他配不上元晞。”

        萧馨月鼻嗤：“哼！”

        她知道秦翊对长宁情有独钟，虽见不惯，但并无冲突，遂继续问道：“你可要与我联手？只要将他们分开，我们各取所需即可。”

        秦翊惊跳，反问：“公主何意？”

        萧馨月皮笑肉不笑：“我深居宫中，母妃又死得难看，不比长宁可以任意出入宫禁，而你却可以自由出入，若我们两头使劲，岂不比单打独斗更加事半功倍？”

        秦翊倒吸一口凉气，这话听得他寒渗渗的，萧馨月也太狠毒了，她那么恨元晞，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故作镇定后，委婉答道：“公主是金枝玉叶，秦翊不敢私交过密，若被陛下知晓，怕是不妥。”

        萧馨月冷笑后，表情扭曲，含恨痛问：“你不会以为长宁那个贱丫头会乖乖对你投怀送抱吧？若不使手段，你靠什么达到目的？”

        春寒料峭，冷风凛冽，秦翊脸色时青时白，干脆拱手行礼退下：“公主休要胡言，宫中是皇后的地盘，若传出去，恐对公主不利，告辞！”

        说完转身离去，长袍随风而猎，此时他的心还未完全变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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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婚夫妻蜜里调油的一个月，过得飞快。

        元晞对她的夫君好得，令公主府的下人们纷纷摇脑袋。

        驸马去兵部办差，她日日送到府门外，挥着手帕子飙泪。

        驸马回府，她提前站在门前的青石路中央伸脖子，反复念叨：“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驸马用膳，她不仅亲自夹，还亲自喂——用嘴喂，咳咳。

        驸马吹风后打小喷嚏，动静闹得还没只蚊子大，可她急得转圈圈，将本已停烧的地龙又吩咐重新烧起来，桃花开的节气，热得所有人都不敢挨近主屋。

        驸马喜爱月白色衣衫，她撒重金招揽金陵城手最巧的缝衣匠，赶制了一柜子月白色的寝衣、袍子、褂子、斗篷，用最金贵的面料，亲自把关式样和针脚。

        她还为驸马调理身子，小厨房总熬着补药，补得驸马的脸色越来越红润——那药是皇后给的。

        驸马对公主也是如此这般，随时随地、旁若无人地抱起公主四处走。

        下人们一个不留神躲避，就得看见两人贴在一起发腻，眼睛堪比受刑。

        贴身伺候的婢女们更是练就了一身不看人只看地，啥也听不见的聋哑本事。

        涧芳忍不住提醒元晞：“好歹等进了主屋，别在外面就搂搂抱抱的。”

        元晞只笑不语。

        她才不愿等。好不容易把陆瞻抢来，在自己买的宅子里金屋藏娇，凭啥让她憋着？

        小鱼笑嘻嘻：“公主开心够了，是不是该把姜识指给我了，东北角的小院我一个人住着怪冷清的。”

        元晞装听不见，姜识可不是好骗的，她决定站干岸，看就完了。

        她忙着享受新婚的快乐，等休息够了，就进宫去帮着姑母管理后宫，寻机转移皇帝的注意力。

        寻欢作乐一整月，今日到了曹景桁和高泠兰成亲的好日子。

        小夫妻起床后就携手乘车去了曹府，马车刚到门口，就被外面骑马徜徉的沈庭掀开了侧面的帘子，低头弯腰往里看后，她呸了一声：“不好，我要长针眼！”

        一旁的沈家兄弟表情古怪，准备等陆瞻下车后给他添添堵。

        陆瞻扶着元晞慢步下来，不好意思抬眼看沈庭，遂向沈家兄弟笑言：“你们兄妹来得也早。”

        沈瑾皮笑肉不笑：“自然，今日曹兄大喜，怎能不早到。”

        沈炽笑中带坏：“驸马，最近气色不错嘛，公主府果真是比国公府养人。”

        陆瞻斜觑着前方，元晞正跟沈庭闹喳喳地挤在一处，脸上滋润无比，嘴里笑答：“自然。”

        沈炽叫好：“既然如此，驸马欠的那坛酒，今日得补上。”

        陆瞻应战：“补就补，今日奉陪到底。”

        沈瑾歪缠：“你舅兄大喜，做妹夫的自然要代他奉陪了。”

        元晞这时冷不丁回头盯了三人一眼，眼神含着警告，许是听到了。

        沈炽伸伸舌头，调侃：“公主管得严？”

        陆瞻贱嗖嗖甜丝丝：“无妨，公主说了，今日让我陪好宾客。”

        沈瑾望着他的贱样恨得牙痒痒：“那好，不醉不归。”

        曹家众亲友照着吉时出发来到高家，男宾们被高家一群文人拦在门外出题，曹景桁红脸挂红绸，硬起头皮接招，眼珠子偷偷朝着陆瞻和沈瑾两位转圈求救。

        作诗写赋，以文对峙，当然难不倒二位，陆瞻和沈瑾不仅脑子快，还抢答。

        他俩思路敏捷、文辞锐利，怼得高家一屋子的举人垂下了高傲的头颅，纷纷抵不住二人聒噪的反击，帮曹景桁顺利迈进了高家的大门。

        正所谓乐于求助他人，就不用事事都自己亲力亲为。曹景桁深谙此道。

        李妍在高泠兰院里坐立不安地等着，今日她有任务在身，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穿着苏绣的红梅烟霞襦裙，梳了精致的双螺髻，髻上簪了錾金花钿，衬得人肤色雪白，眉目如画，手里攥着一个雕刻精美的翡翠豆荚挂件，颜色翠绿欲滴。

        她默默寻思，若是沈瑾喜欢自己，就将此挂件赠予他，也好做个标记，免得其他世家女子再惦记。

        “想啥呢？她们马上过来了，你不去院里迎一迎？”身穿大红嫁衣的高泠兰推推发呆的李妍，今日她是新娘子，不好自己抛头露面。

        李妍踌躇，问她：“沈庭会把人带来吗？”

        高泠兰捂嘴：“把心放肚子里，沈庭一准把人带来，你就照着计划行事。”

        李妍垂目，她心里怪害羞的，这样大胆地同男子表白，万一被拒绝，以后还怎么处？可是沈庭打了保票，说就是绑也要把大哥绑给她，让她只管放开手脚！

        四姐妹私下偷偷商议的计划，确实有点损。

        她们要联手压迫沈瑾，若沈瑾不从，就威胁他不从的后果是什么：譬如将来大家一致改口叫他“二哥”，而称沈炽为“大哥”，还要找个篾片娘子去火铳营的大门口编排他眼瞎，甚至包括以后他看上哪家女子，她们就一起去笑话。。。。。。

        李妍惴惴不安，生怕太过分，反而激起沈瑾的反抗，可沈庭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还嫌手段不够毒辣，说大哥要是喜欢别人，就让李妍寻死觅活，她自会去祖父那污蔑大哥是负心人！

        沈瑾被她们算计得无路可逃。天真无邪的他还不知道，有一张蜘蛛网已经悬张在自己头上。

        接亲时，三姑六婆人挤人地来参观一对新人，沈庭就趁机把李妍推到沈瑾跟前一塞：“大哥，这儿人多，替我照顾好李妍，我们去扶泠兰。”

        元晞也在旁边帮衬：“拜托大哥了。”

        说完二人溜到高泠兰身旁，扶着头顶红盖头的新娘子，不时出言提醒注意脚下，又来回交换眼色，鼓励李妍勇敢些。

        全福人正曲身扫轿时，元晞惊喜地站在新娘子背后说：“成了，李妍扑他身上了！”

        沈庭猛地回头，果然见李妍被人挤得站不稳，摔在大哥手中，大哥正双手圈住李妍，焦急地拨开人群，嘴里喊着：“别挤别挤！”

        新娘子心痒痒也想看，忍不住要回头，就被全福人一把拉住请进轿中，口里喋喋交待规矩：“新妇不能回头。”

        高泠兰耳边十分聒噪，她定住心神，长呼一口气，小步走进轿中款款坐下。

        曹景桁顺利将人抬回了府。

        曹府门外，李妍正红着眼，歪身靠在沈瑾胳膊上，娇声带着哭腔：“沈大哥，要不是你，我都被人踩死了。”

        沈瑾满身汗，他推脱不了妹妹交待的责任，李妍又被人踩了脚，脚背碰不得，小姑娘痛得泪疙瘩坠在眼角，他实在不忍心扔下不管，只得骑马亲自护送。

        李妍高耸的发髻总蹭到他的下颌，冰凉发痒。

        沈瑾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有了别样的触感，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

        偏偏小姑娘又娇，路上还抽着肩膀不停喊痛，靠在他身上抽泣了几下，沈瑾双手拢着李妍，不时安慰：“别哭啦，等到了曹府，我就去为你请郎中。”

        李妍狡捷水灵的双眼一眨：“沈大哥，我听沈庭说侯府有专门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我想用那个行不行？”

        沈瑾反应过来，家中确实有此药，忙应承：“当然可以。”

        李妍向后一靠，稳稳地歇在沈瑾怀里：“谢谢沈大哥。”

        高梳的双螺髻簪着璀璨的花钿，抵在他的领口，视线向下，可见小姑娘雪白发光的皮肤，沈瑾不敢乱动瞎看，只是喉结吞了几下。

        元晞和沈庭在角门后面偷看二人下马。

        “抱着他脖子！别放手！”

        “对了对了，脸再往上贴一点，我大哥快不行了，脸红了已经！”

        “李妍好样的，就这样跟他说话，男子的耳朵和脖子最敏感，多吹几口气！”

        陆瞻和沈炽在后面听得直冒冷汗，伫目着大门外，只见李妍正泪眼迷蒙地往沈瑾耳边吹妖风，暗呼不好，这把自家兄弟要栽。

        果然，沈瑾感觉到了李妍的刻意，可面对一个梨花带雨的小姑娘，他除了心软，还能如何？

        乖乖地任她在耳边吹着妖风说着软话，将人慢慢扶进府中安顿下来。

        然后交给沈庭说：“她被人踩了一脚，我回府去拿药，你们照顾好她。”

        沈庭笑得不怀好意：“放心吧，大哥。”

        元晞对他抿唇不语，转身对着李妍安抚：“沈大哥为你拿药去了，一会儿他就回来。”

        沈瑾有点头疼，这两个妹妹的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在说“李妍跟自己是一对”的意思？可他无法反驳，只得怏怏出门上了马，双腿一夹，飞奔向侯府。

        很快拿药回来，他才到客房，就发觉安静得不太正常，推开门一看，李妍独自坐在里面，委屈巴巴的对他说：“沈大哥，他们都去闹新人了，没人管我。”

        沈瑾有点恼，这群人压根不靠谱，把人家小姑娘独自扔下去看热闹，他压下火，温言安慰：“没事，我拿了药来，你先涂在脚上。”

        李妍哭腔：“可是我好痛啊。”

        沈瑾无奈，蹲下身挽起袖子，用带茧的双手脱掉她的鞋袜，又红着脸将药抹到了纤巧白嫩的脚上。

        被踩踏的地方已是红肿青紫，他一摸李妍就嘶冷气，忍着泪颤声说：“轻点。。。。。。”

        沈瑾听得连脖子都红了，他点头放轻了力道，慢慢涂药。

        客房外，元晞正骑在陆瞻背上，掀开支摘窗往里偷看。杏眼睁大一溜，她立马就扑嗤乐了，回头低下视线，对沈庭悄摸声说：“正上药呢！”

        沈庭退后几步，捏着拳头，一个助跑便上了墙，然后抵在窗外一齐偷看：“乖乖，这药还要上多久？”

        陆瞻冒汗，问道：“晞儿，还看多久啊？”

        元晞连忙对他嘘声：“别说话，我再仔细观察观察。”

        陆瞻乖乖闭上嘴，认命地将马步扎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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