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圣斗士

斗鸡比赛约在了三日后的未时，地点是新丰斗馆。

        在这片土地上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头百姓都喜欢斗鸡，尤其寒食节还有斗鸡的习俗，甚至有不少斗鸡的诗篇传出，譬如卢纶的“斗鸡沙鸟异，禁火岸花然”，李山甫的“绣袍驰马拾遗翠，锦袖斗鸡喧广场”，甚至是花蕊夫人的“寒食清明小殿旁，彩楼双夹斗鸡场”等等。

        前朝曾经有一首《神鸡童谣》流行一时，诗中云：“生儿不用识文字，斗鸡走马胜读书。”

        这首童谣虽是讽刺之意，但也不难看出斗鸡之戏在这个时代的昌盛。

        程如意知晓京中有个斗鸡社，几乎云集了京城所有的斗鸡好手，王孝成便是其中之一。

        之所以选择斗鸡比赛，是因为宋一刀跟她说，他手中有一只十分凶猛的斗鸡，定然能战胜王孝成。

        程如意基于对属下的信任并未怀疑宋一刀这话的可信程度，知道她的斗鸡与胡蟾养的斗鸡一战之后，她颓废地站在赛圈外指着躺在地上蔫头巴脑的雄鸡道：“这就是你说的百战百胜的‘战神’？”

        “老大，鸡贩子是这么说的，而且我亲眼见它抖败了所有的鸡……”宋一刀后退两步，生怕自家姑娘一个不高兴扑上来咬自己一口。

        程如意简直要抓狂了，后天就比赛了，让她上哪儿找一只斗鸡王。

        她不由瞄了瞄胡蟾的几只斗鸡，笑眯眯道：“胡大哥，你这几只斗鸡借我使使呗？”

        胡蟾立马摆手道：“您可别打我这鸡的主意！先不说这鸡有好些是我家主子的，再就是王公子那有只斗鸡叫‘雪里红’可是大有来头，连太上皇的‘常胜将军’都打败了。”

        说到太上皇的‘常胜将军’，程如意是早有耳闻。

        当今陛下夺得天下之后，陛下的父亲成了太上皇，然而他并不快乐，甚至十分想念从前‘屠贩少年，酤酒卖饼，斗鸡蹴蹲’，于是陛下不仅将太上皇原来居住的乡民迁到了京城，甚至为他在宫中设立了‘斗鸡社’，有专人为他饲养看管斗鸡，并时不时举行赛事，邀请王公大臣来观看比赛。

        太上皇的鸡俱是来自番禺的好斗之鸡，特鸷劲善斗。其人饲养，亦甚有法。

        王孝成连太上皇的鸡都能打败，那她岂不是毫无胜算。

        程如意表示这场斗鸡赛她只能躺平。

        从后院出来路过大堂时，听到里面闹哄哄地，似乎还有争吵声，这些在赌场是司空见惯的，程如意也没太在意。

        只听那输红了眼的赌徒将手拍在赌桌上，粗着嗓子喊道：“我押一根手指，继续赌。”

        赌场的庄家轻蔑一笑：“这里是赌场，不是贩肉的铺子，我要你手指头作甚，你还是留着自个儿挖鼻屎吧！”

        堂内顿时一阵哄堂大笑，被嘲笑的赌徒羞愤不已，灰溜溜的出了茶馆。

        这里是赌场，几乎每天都在上演着这样的戏码，甚至有人不惜卖儿卖女也要参赌，程如意本能地排斥见到这样的场面，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赌博，她更倾向于把这里打造成一个专供贵族的休闲娱乐场所。

        她已着手画了桌球的图纸，想来这几日木匠就能打造出来。

        到底是有些不甘心，程如意让宋一刀继续搜罗斗鸡，她自己甚至还去鸡市走了一遭。

        翌日大早，宋一刀就拎着一人一鸡来见她。

        程如意本也不报啥希望，尤其看到鸡的主人竟是昨日在赌场遇到的那个要切掉自己小指赌博的蔡六，她就更没啥好脸色了。

        待看到他怀中一只秃了尾巴，丑了吧唧的母鸡时，程如意的火气蹭蹭地往上冒，她咬牙道：“宋一刀，你是想死是吧，给我找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老母鸡？”

        斗鸡都是雄鸡，哪有人用老母鸡斗的，她简直要被气死。

        宋一刀赶忙求饶，“老大，这次是真的，名副其实的战斗鸡。”

        他还指着鸡头上的肉疙瘩道：“它有鸡冠，是正经的公鸡。”

        “我看它一点都不正经！”程如意瞅着这只鸡怎么瞧怎么怪异，通常公鸡毛色艳丽，而且尾巴毛很长，而眼前这只鸡毛色难看，尾巴短，体型肥胖，分明就是母鸡。

        被忽视了的蔡六也兴奋地介绍道：“这位姑娘，您甭管它是公鸡还是母鸡，上了赛场能赢就是好鸡，您瞧我这一身的伤全是拜它所赐，这鸡绝对能赢得比赛，不信您试试看。”

        于是程如意秉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带着蔡六和那只丑鸡去了胡蟾的鸡舍。

        站在赛圈里的丑鸡依旧蔫了吧唧，上来就被胡蟾的赤毛鸡按在地上摩擦。

        程如意捂着脸都没眼看，她是脑袋进水了才会相信宋一刀的话。

        一边的蔡六大喊一声道：“狗娘养的，你给老子干啊！弄死它！”

        蔡六一声吼，那鸡就跟鬼身上似的，一阵抽搐，噌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抖擞抖擞羽毛，奋起反击，几次跳起来直接用爪子摁住赤毛鸡的脑袋，用如鹰嘴似的利喙啄它的眼睛，不大会儿功夫竟就莫名其妙的赢了比赛。

        直到最后程如意都懵懵的，这就赢了？

        连胡蟾都忍不住惊呼道：“这丑鸡你从哪儿弄来的，这般厉害，有它在明日比赛结果还未可知。”

        顿了顿，他又围着那鸡上上下下一阵打量，疑惑道：“你这鸡是公的还是母的？”

        程如意指着鸡冠道：“是公的。”

        她话音未落，那只鸡仰着头咯咯叫了几声，小而圆的眼睛，轻蔑地看着二人，然后她屁股一抬，底下就滚出了一个——蛋。

        程如意只觉头顶一群乌鸦飞过，这也太狗血了。

        胡蟾惊掉了下巴，大张着嘴道：“母的！”

        程如意很是无语，梗着脖子道：“难不成母鸡不能参赛？”

        胡蟾仔细想了想说：“那倒没有！”

        只是从来没有人用母鸡比过啊，毕竟母鸡并不好斗。

        “你这鸡叫什么名字？”

        程如意随口道：“圣斗士。”

        胡蟾谄媚一笑：“祝程姑娘明日旗开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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