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当然是选择相信她啦

少年剑客出门，自家的师兄师姐自然要给他压阵，哄哄然跟着出去，其他客人见状，顿时起了围观的心，争先出门，找个安全的地方看热闹。

        顾扬出门的时候，少年剑客已经跟魁梧大汉打了起来。

        这一场战斗公平也不公平。

        说公平，是因为魁梧大汉身后还有一大半同伙，却没有招呼他们下场，仅仅是他跟少年剑客进行比试。

        说不公平，是因为魁梧大汉竟然是个‘带狗的’！

        一头斑黄的老虎盘踞场中，逡伏在魁梧大汉脚下，另外一头通体纯白神态俊异的白虎，正把少年剑客追得团团转。

        少年剑客的基础打得很扎实，看似被白虎追得狼狈不堪，但是步伐进退有据，甚至连背上的长剑都没有出鞘，仅靠几式剑掌，配合浑厚沉稳的元力修为，便在白虎的攻击下保存己身。

        手舞足蹈哇哇大叫的浮夸表演下，少年剑客双目始终注意着白虎的动静的，并且没有因此疏忽了魁梧大汉的存在。

        顾扬和焰灵姬出了客栈，也不靠近，就远远看着。

        魁梧大汉身穿一袭黑紫色的袍子，犹如那张老实的脸一样厚实低调，客栈外头还有十来个穿着同样衣服的人，看来跟魁梧大汉一样，都是同一个门派的人。

        但奇怪的是，他们不仅没有并肩子上，以多欺少，反而还围成半个圈，不仅腾出足够争斗的空间，还给出门的剑虹宗弟子留下一半位置。

        剑虹宗的弟子貌似很习惯这样的情况，同样谈笑着散开，将剩下的半个圈围住，注视着场中的打斗。

        顾扬眼眸一动，略感惊讶，但旋即收敛情绪，不动声色再往前一站，却又不越过这个包围圈，好像是在调整一个合适的观战位置。

        “小弟弟，你难道不好奇这是怎么回事吗？”焰灵姬妖娆一笑，搭着顾扬的肩膀，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

        顾扬转头，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绝美脸颊距离自己只有三厘米不到，顾扬甚至可以在焰灵姬红宝石般晶莹清澈的异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幽香吐息吹到自己脸上，说不出的暧昧动人。

        但是顾扬一点反应也没有。

        “哦，大概明白。”

        “......”焰灵姬瞧见顾扬那张死人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走南闯北，见识过无数英雄人物，也碰不到顾扬这样的角色。

        明明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偏偏藏得像一头千年老妖一样，情绪变得比青阳的天气还快，想当真君子的时候，百般诱惑都木人石心好似百岁老叟，想要调戏自己的时候，又能轻佻张扬犹如年少轻狂。

        任她手段多端，也敌不过顾扬千变万化。

        但无论最终变化如何，反正焰灵姬接近一个月的相处下来，一点便宜都没有占到。

        顾扬似乎感受到焰灵姬的心情，突然张口道：“虽然心里有所猜测，但焰姐姐不妨给我介绍一下，好印证心中揣测。”

        焰灵姬顿时被噎着，强忍翻白眼的冲动，朝顾扬甩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媚眼。

        “小弟弟，你看到的，就是如今修行界的缩影。”

        顾扬心里一动，得到关键线索顿时联想到更多的地方，甚至连焰灵姬的用意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但他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修行界的缩影，此话怎解？”

        焰灵姬指着双方的衣服：“目前的修行界，五大宗派巨擘割据九州，成千上万的小门派世家竞相附庸，在诸多强者的约束下，不论是正是魔，都要遵守某些不成文的潜规则。其中就有弟子争斗长辈不得随意帮衬的规矩，同辈之间互相争斗，哪怕闹出了人命，长辈也不得以大欺小灭杀晚辈，违者共伐之。就算五大流氓的弟子被小门派的喽啰干掉，只要是公平一战，也绝不许报复。”

        顾扬微微点头，这样的情况才符合他的预料，要是像流氓帮派那样，你杀我小弟，我杀你全家，自家弟子被宰了，就派出千军万马杀人灭派，且不说结果如何，这样嚣张的门派，迟早有一天会撞上铁板死全家。

        如果一个传承几百几千年的门派，会行如此不智之举，那门派历史里面的几百几千年，恐怕仅仅是拿来吹牛逼的瞎扯设定。

        没有千年王朝，只有千年世家，所谓门派经营，与世家无异，历经千年战火烽烟依旧不倒，这就是无数年传承下来的风度与气魄，也是真正的大智慧。

        而他们的传承当中，必然有一条谨言——“人才是重要的，也是不重要的！”

        对于偌大一个门派或者世家，区区一两个人才的折损，并无大碍，因为他们拥有足够的底蕴，可以培育出更多的人才。

        而且在门派和世家冰冷无情的观念中，能够轻易死掉的人才，不是真正的人才。

        他们要的是不死的人才，能够在血雨腥风中得胜的人才！

        所以这条同辈争斗的潜规则，才会被诸多门派世家迅速接受，因为这符合他们传承的根本利益。

        焰灵姬没有留意到顾扬的思索，还在介绍，声音轻柔中带着淡淡的媚意，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挑逗着人心，：

        “南岭是万法仙盟的地域，南岭大部分门派，都加入了万法仙盟，在万法仙盟的调停和经营下，同盟门派之间比武较劲，也少了几分烟火。”

        “小弟弟你看，那场中的两人，白衣剑客的功法和衣服都很鲜明，是万法仙盟三品门派剑虹宗的弟子服，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等来分，这个小家伙应该是真传弟子，小小年纪修为不高，能够成为真传，必然有异人之处，也不知道是根骨绝佳，还是悟性超强，或者天生剑心？剑虹宗以剑闻名，虽位列三品门派，但战力堪比二品门派。”

        “而另一个人能够驱使野兽，其中还有即将化妖的白虎，在南岭中，只有驭兽斋可以办到，所以在南岭遇到带战宠的修士，九成是驭兽斋的人。如果没有带战宠，也可以从制服上分辨，驭兽斋的衣服号称万法仙盟的形象下限，所以一群人中挑出最丑最土的那个，就是驭兽斋。”

        “他们两人年纪有些差距，但修为相差无几，都是黎明巅峰，差一步迈入曙光阶，所以可以当成同辈争斗。”

        顾扬嘴角一抽：“哈，这样也能算作同辈？”

        对面的魁梧大汉，面相至少有三十了吧，这岁数都快大少年剑客一圈了，这样也能叫同辈弟子，你们到底是怎么算的啊？

        “修为接近，年龄接近，或者身份接近，满足任何一条情况的，都能算同辈。”焰灵姬露出一丝坏笑，美眸频频异闪，似乎在想着某些不可告人的小秘密，看着顾扬的眼神，似乎带着一点点幸灾乐祸。

        因为心情愉悦，焰灵姬连战况都懒得关注了，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里。

        殊不知顾扬在焰灵姬看不到的另一侧，嘴角弯弯掀起，眼角莫名柔和了一分。

        “原来如此啊，这还多亏了这个难得的突发情况。”

        收集完足够的线索，顾扬终于明白焰灵姬的用意。

        “大概是以为我从小生长在黑暗矿营里，饱经折磨，一朝得势，容易沉浸在杀戮中，塑造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黑暗世界观，所以想要借这场战斗，向我输送阳光正能量的内容，融化我内心的黑暗，让我融入现在的世界吗？”

        没想到这个看似热情如火的妖精，还有一个细腻温柔的心。

        “那么疑惑来了，我为什么会被当成问题少年？”

        顾扬开始回顾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举止，同时自我反省。

        一个合格的妖孽，天赋、悟性、才情、野心、坚韧都必不可少，但还有一项必不可少的特性，需要时刻谨记，那就是随时自我反省，发掘错误，改正错误，全方面提升自我。

        杀人，调戏焰灵姬，还是杀人，调戏焰灵姬，离开案发现场，调戏焰灵姬，毁灭踪迹，调戏焰灵姬，车马船轮流替换交通工具兜圈，调戏焰灵姬，全程修炼不停，推演极限周天图，调戏...

        好吧，顾扬打断自己的回忆，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则非常的古怪。

        “大概...在焰灵姬焰姑娘的眼中，我已经黑化了吧，成为一个心理阴暗、老辣歹毒、拼命修炼的失足少年，而且精神方面还有问题，喜怒无常，要么毫无表情，要么特别喜欢调戏她。”

        回忆完这半个月的经历，顾扬也是暗暗吃惊，无论如何，自己这半个月中，展现出来的东西，似乎有点多，为了调剂自己的心情，也貌似做的有点过分，无视了焰灵姬的情绪。

        同时也再度确认了焰灵姬的用意——“想要修正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么？这个情况有点眼熟啊，应该叫劝恶从善还是感化坏人？我有那么中二病态吗？还有，这应该是临时起意的吧，如果不是突然想要吃美食，恐怕也没有这个机会发现她的意图，那么她原本是有什么打算？”

        “难怪最近几天，她都沉浸在天网里，大概是被我弄毛了，联系道友想要给我来一套电击治疗。”

        想到这里，顾扬不得不庆幸，这里竟然有一场意外，让焰灵姬及时收起暴力修正治疗，改成感化光环治疗，不然一套正道主义修正套餐下来，不死也要脱层皮。

        心中愁思百转，场中那让顾扬莫名逃过一场皮肉之苦的战斗，也逐渐来到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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